季序愣愣點頭。
“嗯。”
‘嗯’之後又是良久的沉寂。
氣氛凝固了半晌,幾個時辰的相處下來,薑至也算有些摸透他的性子了,不愛說話,極其內斂。
那就隻能她多說一點,畢竟一屋總不能有兩個啞巴。
“距離明年會試還有一年,你肯定是要繼續上學的。季家族學沒什麼好的,明日你跟我回家,去薑家族學。我薑氏一門七進士,父子三探花,可聽過嗎?”
說到家人,薑至眼中滿是驕傲。
季序眼中也忽現亮光,天下讀書人誰不知曉儒宦世家薑氏?
他重重點頭。
“我父薑堰與長兄薑慎皆在朝中任職,祖父薑春於去歲致仕,閒來無事便在族學中講課授道。”
薑至嘴角噙著一點笑:“不過,他老人家曾任太子太傅,天資一般學生根本看不上。能否得他教誨,可全看你的本事。”
記得半年前,季雲複曾拿一篇他寫的政論想蹭著和薑至的關係得到薑老太傅的指點批閱。
祖父礙於她的麵子,的確給了批閱,批的是四個血紅大字——
‘狗屁不通’。
短小而精悍。
季序的唇抿成一條直線,手一直緊緊攥著衣擺,他有些激動,又有些不安。
激動的是能去薑氏族學,那可是僅次於國子監的天下學子之聖地!
不安的是,如此大恩,他該拿什麼回報?
薑至給他倒了杯熱茶:“在這一年裡,你的大事小事我都要知道,也都會負責。”
“嗯。”
她起身,看了看耳房的布置和陳設,大體應該不差什麼了,天不早了,她今天也很累。
“那你休息吧,我的寢屋就在隔壁,你先睡一晚,缺什麼明天和我說。晚間如果有事就找海嬤嬤......”
薑至忽然一頓,想起方才海嬤嬤恨不得手撕了季序的模樣,趕緊改口:“算了,還是直接來找我吧。”
說完,薑至就往外走,得給孩子留點空間熟悉熟悉。
“姐姐!”
季序喊住了她。
少年的聲音如泉水酩酊,薑至一下停步,她竟從這聲‘姐姐’裡聽到了一點羞赧。
她回頭,見到了少年紅熱的耳廓。
“姐姐......謝謝你。我一定不會辜負你,一定不會背叛你,一定不會,不會。”
季序十分緊張,他雙手垂在身側,緊攥著衣袍,一連說了好幾個‘不會’,像在發誓一樣。
薑至失笑:“你不用有負擔,也不用急著還我什麼。我相信你能進士及第、入朝授官,到時才是你回報我的時候。”
“好。”
季序點頭,答得堅定。
薑至滿意一笑,離開了。
季序看著周圍,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和不真實,她說進士及第、入朝授官......
他原以為,自己會一輩子困死在寧江,原以為,會餓死凍死在來京的路上,原以為,今日就會被季雲複趕出燕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