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的是二房夫人,她臉小小的,人也單薄,五官更是尖銳,一眼便是尖酸刻薄的性子。
樓輕宛柔柔弱弱地蹲在大夫人身邊。
她奉上茶水,假模假樣地替薑至說情:“表嫂每日都很辛苦,一些小事輕宛能代勞便代勞了。”
“辛苦?她辛苦什麼?”
二夫人嗬笑:“府裡中饋至今都是大嫂在操持,侍奉公婆也處處有你幫襯。嫁進來兩年多了,連個一兒半女都沒能生下。每日吃喝玩樂,滿燕京上哪兒去找她這麼舒適的兒媳?”
“呦,少夫人是何時來的?”
二夫人佯裝才發現薑至,她掩嘴笑著:“我這兒正說另一戶人家的兒媳呢,那真是娶她還不如娶一隻下蛋母雞來得劃算。”
話音落,在一旁陪坐看笑話的四房夫人和樓輕宛的生母文氏低低笑著,婆母樓氏臥於床榻,也不開口維護。
她們坐在那頭,薑至站在這頭,中間恍若隔著一道天塹。
她剛嫁進來時,整個季家真是把她當神仙一樣捧起來,隻要開口,便沒有不答應的事。
薑至未出閣時便常聽家中的婆子媽媽們說,這天底下的婆母和兒媳可不是每一對都和她的母親嫂嫂一樣。
那是天生的死對頭。
尤其是姑嫂妯娌,更是恨不能要你死的仇家。
隻有極少數幸運的女子,才能遇到不是血親,勝似血親的婆家。
薑至曾一度以為,自己就是那個幸運兒。可當她剖開胸膛,拿出一顆真心出來跟她們交換,卻被傷得體無完膚,鮮血淋漓。
“二嬸嬸說得極對。”
薑至語氣輕輕,笑裡藏刀地望向二夫人:“哪家兒媳能比得上您的兒媳?一連兩胎得子,個個白胖壯實,憨態可掬。嘖,就是可惜——”
“倆孩子竟沒有一個是雲衝弟弟的血脈,您說這事兒鬨的,哪怕有一個也是好的呀。”
薑至搖頭歎氣,完全不顧二夫人黑如鍋底的臉色和其餘人詫異的目光。
她接著又安慰:“不過轉念想想,誰家的孩子不是孩子呢?養著養著不就親了嗎?等過年,我一定包兩個大紅封送去,也提前祝二嬸嬸早日養到一個自己的親孫子,彆整日儘做那聖人菩薩的事了。”
“二弟妹......”樓氏瞳孔瞪大,簡直不可思議:“這是真的?你家那兩個小孫子,竟不是雲衝......”
“怎麼,婆母不知嗎?”
薑至猛的倒吸一口涼氣,故作慌亂地看向二夫人:“二嬸嬸,這事兒大家都不知道嗎?那......那我這,這是能說的嗎?”
“能不能說的,你不都一字不差地說完了嗎?”
二夫人冷笑,氣得嘴角直抽抽。
突然被欺負慣了的人倒打一耙,還將家中醜事宣揚了出去,真是憋屈得很。
“二嬸嬸可莫要誤會,我絕非故意為之。侄媳還以為您和婆母、四嬸是交心至親,什麼事都說得。誰知......”
薑至為難地擺手,一臉懊悔:“罷了罷了,都是我的錯,是我欠考慮了。”
四夫人眼底笑容明顯,從前他們二房因為生了兩個孫子可都是用鼻孔看人的,天天抱著在各家院子轉悠,可最近卻不怎麼出來了。
原來是替人家養了孩子。
季雲衝那媳婦兒是個天生的炮仗脾氣,當初娶她又是高攀,背後的娘家更是不好惹,自新婚開始就沒拿正眼瞧過他們季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