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雲複已大半年沒在昭奚院和她一起用飯了,往常即便是她派人去請,得到的也總是拒絕和敷衍。
“這恐怕不方便。”
季雲複解鬥篷的動作一僵,詫異地望向薑至,他從沒想過她會拒絕自己的留下。
這次可是他主動說要留下的!
“今日我院子裡燒的炭火是我阿兄送的,等會兒要吃的肉片和蔬果以及點的燈油都是我自己貼錢額外買的。”
“可你是季家人,隻能用季家中公的份額,不能用我這兒的東西,以免壞了規矩。”
薑至十分平淡地說著話,語句裡不含一點起伏情緒,自去裡屋解了身上的風兜。
季雲複緊盯著薑至:“這叫什麼話?你是我的妻子,夫婦一體,你的便是我的,分這麼清做甚?”
薑至嗤笑。
現在她是他的妻子了?現在他知道夫婦一體了?
當初,他在外人麵前全力維護樓輕宛,貶低攻擊她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她是他的妻子?
當年,季家和樓家出了簍子,她不想麻煩爹娘,孤身一人在外奔波求援,四處找門路、通關係。
他卻一概不管,隻顧在外和狐朋狗友花天酒地,抱著他的輕宛妹妹溫存纏綿的時候,怎麼不知道夫婦一體四個字?
“這話不對。”
薑至一手撩開麵前的珠簾。
她極沉靜看著季雲複:“既然夫婦一體,那季家的中公府庫是你的,自然也是我的。既然是我的,那為何我的炭火份額要被減半?”
“又為何我母親和嫂嫂送來季家的血燕和阿膠,這兩年來我一次都未收到過?”
季雲複心裡生出一股鈍痛,他無言辯駁。
“既然夫婦一體,那麼你季家的下人見我是不是該如見你一般尊敬?”
自從季雲複的身邊有了樓輕宛開始,自從察覺到季雲複不喜薑至開始,季家下人便一股腦的全部見風使舵。
起初,還隻是克扣昭奚院每月的份例和餐食,之後是見了薑至也不行禮問安,直接無視,最後是絲毫不把她放在眼裡,時常輕蔑譏諷。
這些事情並非一日兩日,難道季雲複不知嗎?
他當然知道,隻是不屑於替她出頭罷了。
薑至歎息一聲,隻覺心累:“既然你我從無夫婦一體,如今又何必強撐臉麵?”
不知是不是一種錯覺,季雲複竟能感受到薑至從心底深處漫上來的對他的厭倦。
厭倦?
她厭倦他了?
不可能,薑至分明滿心滿眼都是他!
那年新婚大雪,他的馬車壞在了半路,人困在雪裡,小廝去找人修理卻遲遲不見回來,正當他人凍得麻木之時。
遠處疾馳來一輛馬車,他意識不清地看過去,隻見薑至已兩步奔下馬車,穿著一襲嫩粉色的裘衣撞進了他懷中。
少女眼尾泛紅,泫然欲泣,柔軟又心疼的目光望過來,她說:“我久等夫君未歸,害怕出事便匆匆尋了過來,幸好夫君無事!”
她好像,
許久未喊過他‘夫君’了。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喊的?
季雲複重新坐下,收斂了一下情緒:“我是從母親那裡過來的,已聽說了輕池的事。你父親堂堂二品大員,還會忌憚底下辦事的小吏和一個禦史不成?”
“你若不信我父親,大可自去尋門路將你那好表弟救出來。何必非要在我薑家一棵樹上吊死?”
季雲複恨地咬牙:“薑至!你今日非要與我這樣說話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