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極冷漠的少年聲在暗處拐角響起。
季雲複倏然一驚,駭然抬頭去看,對上了一雙清亮的眼睛。那雙眼裡燃著足以燎原的怒火和一種近乎冷漠的審視。
“季序?”
微弱的月光下灑了一點在長廊下,季序就這麼坐在地上,身上裹著一件厚實的狐裘兜風,眉間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冬夜的冷徹骨冰寒,少年的身形隱藏在深深的暗影裡,無人知曉他在此坐了多久。
“是我。”
季序一點瞌睡也不打,更不做彆的,就兩隻眼瞪的渾圓守在薑至門前,好像一隻護主的忠犬。
“你竟......”
一時間,驚慌、羞惱等各種情緒在季雲複的腦中全部炸開,見他要開口吵嚷,季序頓時目光一凝。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不能讓他吵醒姐姐。
他兩步上前,骨節分明的大手如鐵鉗般緊緊攥住了季雲複的手腕,將他猛地往二道門外拽去。
少年力道極大,季雲複疼得齜牙咧嘴,一連好幾個踉蹌:“季序!你瘋了不成!”
被同族堂弟當場捉住自己去撬妻子的房門,何等羞恥!
季雲複用力甩開少年的鉗製,眼中凶光畢露,他右手握緊那一柄小刀,直衝季序而去。
然而,季序的動作比他更快、更決絕,他完全不怕死,也不躲避利刃,就這麼生生往前一撲,將季雲複整個人撲倒在地。
他用儘全身力氣死死壓住季雲複的脊背,還不忘抓了一把泥土往他嘴裡塞,以防他大聲吵叫。
季雲複被壓得動彈不得都快要惱死了,他竟栽在了一個半大小子的手上!
“季,季......季序......”
季序額間青筋微顯,手上加力,拖著季雲複的衣領狠狠往旁邊那棵梅花樹樁上撞去!
鮮血當即順著臉頰流下,滴進土壤,季雲複怕得渾身發顫。
少年俯身,湊到他的耳邊,字字如冰錐:“今夜之事,不許泄露,更不許有下次。否則,我賭上性命也要殺你!”
“堂兄該知道,我全家都死了,以命換命,我不怕,你怕嗎?”
季雲複捂著頭,狼狽不堪地爬起,驚魂未定地看了一眼眸光凶惡的少年,哪裡還敢再停留多一秒?
他倉惶而逃。
跑了一半又停下,越想越氣,可又不敢再去和季序交鋒。餘光瞥到了路邊的一個小石塊,他迅速抓起,轉身砸去!
石塊正好砸在季序的額頭上。
他悶哼一聲,季雲複見狀一驚,生怕季序追來報複,連滾帶爬地就跑了,而季序本也沒想再追。
直至聽到正院大門落鎖的聲音,季序才長籲一口氣。
少年半跪在地上,急促地喘息,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了點,額頭布滿了沁出的冷汗。
他從沒學過武,剛才是全憑著一股子血氣和對姐姐的守護之心強撐下來。
季序轉頭,看著二道門內那扇未被驚擾,一直沉寂安靜著的木門,懸著心終於落地。
黑夜重歸寂靜,
他用那柄從季雲複手上搶來的薄刃悄悄將寢屋的門閂複位,之後也沒有離開,而是繼續在原地坐下,一動不動地守著。
隻是掌心裡多出了一個小瓷瓶。
是方才扭打間從季雲複身上掉落的,瓷瓶未開封,但他從瓶口輕嗅,像是一種香料。
要不改天送給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