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帽上、眉毛上、睫毛上,全是濕噠噠的麵粉糊。那張冷峻的臉被白麵糊住,隻露出一雙黑得嚇人的眼睛,正往外噴著怒火。順著剛毅的下巴滴落的,不是汗水,而是粘稠的麵湯。
那身筆挺的軍裝更是慘不忍睹,像是在麵缸裡滾了一圈。
“哈哈哈哈!中了中了!大笨熊變成大白熊啦!”
“二寶快跑!彆讓他抓住了!”
院子裡的老槐樹後麵,突然竄出兩個小黑影。
大的那個約莫八歲,剃著板寸,眼神凶狠像個小狼崽子。小的那個六歲左右,胖乎乎的,手裡還抓著半把沒撒完的麵粉,笑得見牙不見眼。
這就是陸戰收養的那兩個戰友遺孤?
陸文,陸武。
大院裡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陸戰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臉上的麵粉隨著他的動作撲簌簌往下掉。他抬手抹了一把臉,露出一張黑得像鍋底的臉龐。
“陸文!陸武!”
這一聲怒吼,震得院子裡的槐樹葉子都抖了三抖。
陸戰把手裡的包袱往地上一扔,直接解開了腰間的武裝皮帶。
“老子今天不把你們屁股打開花,我就不姓陸!”
兩個孩子顯然是慣犯,一看陸戰抽皮帶,不僅沒哭,反而分頭往屋裡鑽,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略略略!打不著!新來的後媽是壞蛋!我們不要後媽!”二寶一邊跑一邊回頭做鬼臉。
大寶則更狠,站在窗戶後麵,手裡舉著彈弓,警惕地盯著蘇曼:“滾出去!這是我們的家!不許你進來!”
陸戰氣得手都在抖。他在部隊裡帶兵,哪個刺頭不是被他訓得服服帖帖?偏偏這兩個小兔崽子,那是戰友拿命換來的獨苗,打重了心疼,打輕了不記打。
之前的幾個相親對象,要麼是被這倆孩子氣哭跑了,要麼是嫌帶著兩個拖油瓶累贅。
今天剛領證,這倆小王八蛋就給他來這一出!
“給我站住!”陸戰拎著皮帶就要往屋裡衝。
一隻白皙的手,突然按住了他滿是麵粉的手臂。
“戰哥,彆衝動。”
蘇曼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她看著陸戰這副狼狽樣,強忍著笑意,從口袋裡掏出手絹,踮起腳尖,輕輕擦拭著他眼角的麵糊。
“你看看你,跟孩子置什麼氣?這一身麵粉多浪費啊。”
陸戰低頭看著她。
這女人離得極近,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鑽進他的鼻孔,莫名地壓下了他心頭的火氣。
“讓開。”陸戰聲音雖然還冷,但手裡的皮帶卻垂了下來,“這兩個小兔崽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今天必須給他們立立規矩。”
“打一頓就能聽話?”蘇曼挑眉,眼神裡透著一股子狡黠,“這倆孩子眼神野得很,你越打,他們越恨你,越覺得我是來破壞這個家的壞女人。”
“那你說怎麼辦?”陸戰煩躁地問。
蘇曼彎下腰,撿起地上那個還在滴麵湯的搪瓷盆,又看了看地上撒落的麵粉,嘖嘖兩聲。
“可惜了,這可是富強粉,能蒸好多大饅頭呢。”
她轉過頭,看向窗戶後麵那兩雙警惕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既然是孩子,那就得用對付孩子的辦法。”
蘇曼把搪瓷盆往陸戰懷裡一塞,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去洗洗,換身衣服。這兒交給我。”
陸戰狐疑地看著她:“你行?”
蘇曼眨了眨眼,那雙桃花眼裡閃爍著自信的光芒:“放心吧首長。對付男人我可能還在學習,但對付熊孩子……”
她冷笑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讓人背脊發涼的涼意。
“我可是專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