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哪裡是耍脾氣,簡直就像是個剛出爐的火爐子!
蘇曼心頭一跳,趕緊掀開被子。
隻見大寶滿臉通紅,嘴唇乾裂起皮,雙眼緊閉,眉頭痛苦地皺成一個“川”字。
他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大寶!大寶你醒醒!”
蘇曼拍了拍他的臉頰,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慌亂。
大寶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神渙散,根本沒有焦距。
他看著蘇曼,卻像是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
“媽……媽……我好冷……”
“彆丟下我……彆不要我……”
這是燒糊塗了!
蘇曼心裡咯噔一下。
這年頭的醫療條件差,小孩子發高燒可是要命的事,搞不好就能燒成肺炎或者腦膜炎。
她迅速從櫃子裡翻出體溫計,甩了甩,塞進大寶的胳膊窩裡。
五分鐘後,蘇曼拿出體溫計一看。
三十九度八!
在這個醫療落後的年代,這個溫度足以把一個八歲的孩子燒壞腦子。
“二寶!快穿衣服!”
蘇曼衝著堂屋大喊一聲,聲音尖利得變了調。
正在玩彈珠的二寶嚇了一跳,趕緊跑進來:“怎麼了?怎麼了?”
“哥哥發燒了,咱們得去醫院。”
蘇曼一邊說,一邊手腳麻利地給大寶找厚衣服。
外麵的雨越下越大,雷聲轟鳴,像是要把這房子給震塌了。
這個點,又是這種惡劣天氣,大院裡的通勤車早就停了。
陸戰把吉普車開走了。
要想去幾公裡外的衛生隊,唯一的辦法就是——走著去。
可是大寶現在燒成這樣,根本走不動路。
蘇曼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雨夜,又看了一眼床上痛苦呻吟的大寶。
她咬了咬牙,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二寶,去把那件最大的雨衣拿來,還有把手電筒找出來。”
“媽背哥哥去。”
二寶嚇壞了,看著床上燒得人事不省的哥哥,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媽……哥哥會死嗎?”
“呸呸呸!童言無忌!”
蘇曼一邊給大寶套上棉褲,一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有媽在,閻王爺也彆想把你哥帶走!”
她把大寶扶起來,讓他趴在自己背上。
八歲的男孩,雖然瘦,但骨架子已經在長了,足足有六十多斤重。
壓在蘇曼這個身板單薄的女人身上,就像是一座小山。
蘇曼咬緊牙關,腰猛地一發力。
“起!”
她顫巍巍地站了起來,大寶滾燙的身體貼在她的背上,像是一塊烙鐵。
“二寶,抓著我的衣角,千萬彆鬆手。”
“咱們走!”
蘇曼一腳踹開房門,帶著兩個孩子,一頭紮進了這漫天的風雨中。
剛出院門,一陣狂風夾雜著冰冷的雨水劈頭蓋臉地砸過來,差點把蘇曼掀翻在地。
她穩住身形,深吸一口氣,邁出了第一步。
雨夜的大院,像是一隻張著大嘴的怪獸。
那些平日裡嚼舌根的人,此刻都躲在溫暖的被窩裡。
隻有這對毫無血緣關係的母子,在這淒風苦雨中,為了生存而掙紮。
“大寶,堅持住,彆睡。”
蘇曼一邊走,一邊在風雨中大聲喊著。
“你要是敢睡過去,我就把你扔進泥坑裡喂王八!”
背上的大寶沒有任何回應,隻有那滾燙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噴在蘇曼的脖頸上。
蘇曼的心,沉到了穀底。
這場仗,比她想象的還要難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