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這最後的一公裡路,蘇曼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完的。
她的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個念頭:必須要到衛生隊。
當那棟亮著燈的小白樓終於出現在視線裡的時候,蘇曼覺得那是世界上最美的光。
“醫生!救命!快救人!”
蘇曼一腳踹開衛生隊的大門,用儘最後的一絲力氣吼了出來。
值班的是個姓李的老軍醫,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
聽到動靜,抬頭一看,嚇得手裡的報紙都掉了。
門口站著一個泥猴一樣的女人。
渾身濕透,頭發貼在臉上,褲子上全是血和泥。
但她的眼睛卻亮得嚇人,背上還背著個昏迷不醒的大孩子,手裡牽著個光著腳的小孩子。
這形象,簡直比剛從戰場上下來還慘烈。
“哎喲!這是怎麼了?”
李軍醫趕緊跑過來接人。
蘇曼感覺背上一輕,大寶被接了過去。
那一瞬間,那股支撐著她的氣徹底散了。
她腿一軟,整個人順著門框滑了下去,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像是條瀕死的魚。
“急性肺炎!燒到四十度了!”
李軍醫摸了大寶的額頭,聽了聽肺音,臉色大變。
“快!打退燒針!掛吊瓶!再晚送來半個小時,這孩子就燒成傻子了!”
護士們手忙腳亂地把大寶推進急救室。
二寶嚇得哇哇大哭,抱著蘇曼的腿不撒手。
蘇曼靠在牆上,聽著裡麵傳來的動靜,虛弱地抬起手,摸了摸二寶的腦袋。
“彆哭……你哥沒事了……”
李軍醫忙活了半天,終於給大寶紮上了針,情況算是穩定下來了。
他走出來,看著坐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蘇曼,歎了口氣。
“我說陸家媳婦,你這也太拚了。”
“你自己這腿都傷成這樣了,還背著個這麼沉的孩子跑這麼遠?”
“趕緊起來,我給你處理一下傷口。”
蘇曼擺擺手,想站起來,卻發現腿已經麻木得不聽使喚了。
“李醫生,先彆管我。”
“大寶真的沒事了嗎?”
“暫時脫離危險了,今晚得守著,隻要燒退了就沒事。”
李軍醫把她扶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拿來剪刀剪開了她的褲腿。
看到那血肉模糊的膝蓋,哪怕是見慣了傷痛的老軍醫也忍不住吸了口涼氣。
“嘖嘖嘖,這肉都翻出來了,全是沙子。”
“你這當後媽的,比親媽還狠啊。”
“對自己狠,對孩子那是真豁出命去疼。”
蘇曼疼得臉色慘白,卻硬是擠出一絲笑。
“李醫生,您這話說的。”
“進了陸家的門,叫我一聲媽,那就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
“哪有什麼後媽親媽的,都是當媽的心。”
這時候,旁邊的一個小護士端著酒精過來,聽到這話,眼圈都紅了。
“嫂子,你真好。”
“之前聽大院裡那幫人瞎傳,說你會虐待孩子,我差點就信了。”
“以後誰再敢說你壞話,我第一個撕爛她的嘴!”
蘇曼笑了笑,沒說話。
酒精灑在傷口上,疼得她渾身一顫,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但她一聲沒吭。
她轉頭看向急救室的門縫,看著裡麵躺在病床上那個小小的身影。
這一夜的苦,沒白吃。
不僅救回了一條命。
更是要把這大院裡的謠言,徹底砸個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