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來一個低沉、玩味,帶著幾分煙嗓的聲音。
蘇曼猛地抬頭。
借著巷口微弱的路燈。
她看清了眼前這個男人的臉。
這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
穿著一件黑色的中山裝,領口敞開,露出一截古銅色的脖頸。
他長得很英俊,是那種帶著邪氣的英俊。
但最引人注目的。
是他左眼眉骨處,有一道猙獰的刀疤。
直接切斷了眉毛,延伸到眼角。
給這張臉增添了幾分凶悍和匪氣。
此時。
這個刀疤男正低著頭,似笑非笑地看著蘇曼。
那雙眼睛裡,沒有惡意,反而帶著一絲欣賞。
“放開我!”
蘇曼掙紮了一下,卻發現根本動彈不得。
就在這時。
巷子口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
“在那邊!那個臭娘們兒在那邊!”
是被嚇跑的那個矮個子,帶著七八個拿著棍棒的人追過來了。
蘇曼心裡一涼。
完了。
才出狼窩,又入虎口。
她死死盯著眼前的刀疤男,身體緊繃到了極點。
如果這也是一夥的……
然而。
刀疤男並沒有動。
他隻是微微側過頭,冷冷地掃了一眼那群追上來的人。
“九……九爺?!”
跑在最前麵的矮個子,在看清刀疤男的一瞬間,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猛地刹住了車。
後麵的人也跟著停了下來。
一個個麵露驚恐,像是看見了閻王爺。
“九爺……您……您怎麼在這兒?”
矮個子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被稱為“九爺”的男人,鬆開了蘇曼的手腕。
他慢條斯理地從兜裡掏出一根煙,叼在嘴裡。
並沒有點火。
“怎麼?這路是你家開的?我不能走?”
九爺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嚴。
“不不不!小的不是這個意思!”
矮個子連忙擺手,“我們是在抓個娘們兒!那娘們兒傷了我們大哥……”
“哦?”
九爺挑了挑眉,伸手攬住了蘇曼的肩膀。
動作自然得就像是在攬著自己的女人。
“你是說,我罩著的這個妹子,傷了你們?”
蘇曼身體一僵。
她想推開,但感覺到九爺搭在她肩膀上的手並沒有用力,反而是在傳遞一種“彆動”的信號。
她是個聰明人。
立刻明白了眼前的局勢。
這個男人,是這裡的老大。
他在保她。
“這……”
矮個子傻眼了。
他看了看滿臉黑灰的蘇曼,又看了看威名赫赫的九爺。
這村姑……是九爺的人?
“誤會!都是誤會!”
矮個子反應極快,立馬自己扇了自己兩個嘴巴子。
“我們有眼不珠!不知道這是九爺的妹子!”
“我們就滾!這就滾!”
說完,一群人像是被鬼追一樣,拖著地上那兩個半死不活的同夥,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巷子裡重新恢複了安靜。
九爺鬆開了攬著蘇曼的手。
他低下頭,湊近蘇曼那張塗滿草木灰的臉。
似乎想透過這層偽裝,看清她本來的麵目。
“謝了。”
蘇曼後退一步,警惕地看著他。
“不用謝。”
九爺笑了笑,那道刀疤隨著他的笑容微微扭曲。
“剛才那一腳,踢得不錯。”
“快準狠。”
“有點當兵的架勢。”
蘇曼心裡一驚。
這人眼睛好毒。
“我就是個村姑,不懂什麼當兵不當兵的。”
蘇曼撿起地上的背簍和剪刀。
“今天的人情我記下了,以後有機會還。”
說完,她不想再多停留一秒。
這個男人太危險。
給她的感覺,甚至比陸戰還要深不可測。
陸戰是正氣凜然的狼。
而這個人,是行走在黑暗中的虎。
蘇曼轉身就走。
九爺並沒有攔她。
他站在原地,看著蘇曼匆匆離去的背影。
突然。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
那裡有一個蘇曼剛才掙紮時掉落的東西。
是一個用碎布頭做的發圈。
九爺彎腰撿起那個發圈。
借著路燈,他仔細端詳著上麵的針腳。
那是一種特殊的鎖邊針法。
隻有部隊裡修補軍裝和綁腿的時候,才會用到這種針法。
結實,耐磨。
九爺摩挲著那個發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村姑?”
“嗬嗬。”
“這大院裡出來的針線活,可騙不了人。”
“丫頭,我們還會再見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