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戰把包推回來,眼神堅決。
“部隊有供給,餓不著我。”
“錢你留著,你懷著孕,大寶二寶還要上學,到處都要花錢。”
“拿著!”
蘇曼急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硬忍著沒掉下來。
“陸戰,你是不是想氣死我?”
“你要是不拿,我就把這包錢撒在地上,讓風刮走!”
她說著就要解開包扣子。
這女人,說到做到,虎得很。
陸戰看著她那副倔強的樣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又疼得像是被刀割。
隻有半小時。
團部剛才下的死命令。
隻有半小時整理裝備,然後立刻開拔。
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見到她了。
陸戰深吸一口氣,不再推辭。
他打開包,把那遝錢拿出來,塞進蘇曼的口袋裡。
然後把護膝拿出來,動作迅速地塞進自己的行軍囊。
“護膝我帶走。”
“錢,你拿著。”
陸戰的大手按住蘇曼的口袋,不讓她掏出來。
“蘇曼,聽話。”
“家裡沒個男人,手裡沒錢不行。”
“這錢是你安身立命的本錢,是我留給你們娘幾個最後的……”
那個“底牌”還沒說出口,就被蘇曼捂住了嘴。
“閉嘴!”
蘇曼的手心全是冷汗,冰涼冰涼的。
“不許說那個字!”
“你要是敢說什麼喪氣話,我就……”
“你就怎麼樣?”
陸戰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裡。
他的掌心滾燙,粗糙的老繭磨得蘇曼手背生疼。
周圍的戰士們都在忙碌,沒人注意這個角落。
陸戰突然上前一步,把蘇曼死死地扣進懷裡。
那個擁抱,緊得讓人窒息。
像是要把兩人的骨血都揉在一起,從此再也不分開。
“蘇曼。”
陸戰把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子壓抑的顫抖。
“聽著。”
“這次任務,真的很危險。”
“如果……”
“我是說如果。”
陸戰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積攢著所有的勇氣。
“如果三個月後,我沒回來。”
“你就改嫁。”
這四個字,像是一把尖刀,狠狠紮進了蘇曼的心窩子。
痛得她渾身一顫。
“陸戰!你混蛋!”
蘇曼在他懷裡掙紮,拳頭雨點般砸在他的防彈背心上。
“你憑什麼替我做主?!”
“我懷著你的孩子,你讓我改嫁?!”
“你是不是人?!”
陸戰任由她打,紋絲不動。
他的眼眶紅了,有溫熱的液體在眼角聚集。
“撫恤金大概有兩萬塊。”
“加上家裡的積蓄,夠你和孩子過半輩子。”
“找個老實人,彆找當兵的了,當兵的命短,顧不了家。”
“隻要他對你好,對大寶二寶好,對咱們肚子裡這個小的好……”
“我就在天上看著,保佑你們。”
陸戰的聲音越來越哽咽,到最後幾乎說不出話來。
這是一個男人,在生死麵前,對自己最愛的女人,做出的最殘忍、也是最深情的安排。
他不想讓她守活寡。
不想讓她一個人在這個吃人的世道裡苦熬。
蘇曼停止了掙紮。
她抬起頭,淚流滿麵地看著陸戰。
看著這個傻得讓人心疼的男人。
他把所有的後路都給了她,把所有的危險都留給了自己。
“陸戰。”
蘇曼擦了一把眼淚,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凶狠。
像是一隻護食的小狼。
“你給我聽好了。”
“這種屁話,老娘不想聽第二遍。”
“你要是敢不回來……”
蘇曼突然踮起腳尖,張開嘴。
狠狠地。
用儘全力地。
咬在了陸戰的肩膀上。
隔著那層軍裝布料,直接咬到了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