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體都有!登車!”
指揮員的吼聲在夜空中回蕩。
時間到了。
陸戰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蘇曼。
似乎要用這一眼,把她的眉眼、她的輪廓,甚至她臉上的淚痕,都刻進骨頭裡。
“我走了。”
隻有簡短的三個字。
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陸戰猛地轉身,抓起地上的行軍囊,大步衝向那輛等待已久的卡車。
他的背影決絕,充滿了力量。
沒有回頭。
因為他知道,隻要回一次頭,那股子衝鋒陷陣的勇氣,就會泄掉一半。
蘇曼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綠色的身影跳上車鬥,消失在密密麻麻的士兵中。
她的腳像是生了根,動彈不得。
“陸戰……”
她在心裡默念著這個名字。
卡車緩緩啟動。
車輪碾過碎石路,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車隊像是一條長龍,緩緩駛出大院,駛向那個未知的、充滿硝煙的遠方。
蘇曼突然動了。
她光著的那隻腳踩在冰冷的地上,瘋了一樣地追了上去。
“陸戰!!”
她喊出了聲。
聲音撕心裂肺,穿透了轟鳴聲。
車鬥裡,陸戰聽到了。
他死死抓著車欄杆,指節泛白。
但他沒有探出頭。
他怕自己看到她在後麵追的樣子,會忍不住跳下車。
“嫂子!彆追了!”
門口的哨兵紅著眼眶,攔住了蘇曼。
“車已經走遠了!”
蘇曼停下腳步。
她站在大院門口,看著最後一輛卡車的尾燈消失在路的儘頭,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世界仿佛在這一刻,變得空蕩蕩的。
冷風吹過,卷起地上的落葉。
蘇曼打了個寒戰。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光著的腳,上麵已經被石子劃破了,滲出了血絲。
但她感覺不到疼。
心裡的那個大洞,比這疼一萬倍。
“媽……”
大寶走過來,把手裡一直拿著的那件外套披在蘇曼身上。
“爸走了。”
“我們回家吧。”
蘇曼回過神,看著眼前懂事的大兒子,還有旁邊還在抽泣的二寶。
她深吸一口氣,把眼淚逼了回去。
陸戰走了。
這個家的頂梁柱走了。
但日子還得過。
她不能倒下。
她肚子裡還有孩子,身邊還有這兩個小的,還有那個虎視眈眈的特務沒抓到。
她得替陸戰,守好這個家。
“走,回家。”
蘇曼拉起兩個孩子的手,轉身往回走。
背影雖然單薄,卻透著一股子前所未有的堅韌。
回到那個熟悉的小院。
屋裡還殘留著陸戰身上的煙草味。
桌上還放著他剛才喝剩的半杯水。
一切都好像他還在一樣。
蘇曼把大寶二寶哄睡著。
她一個人回到臥室。
看著那張空了一半的床,心裡空落落的。
她機械地脫掉外套,準備上床睡覺。
就在她的手伸到枕頭底下,想要整理一下的時候。
指尖觸碰到了一張紙。
硬硬的,帶著棱角。
蘇曼心裡一顫。
她把那張紙抽了出來。
是一封信。
信封上沒有署名,封口處用漿糊粘得很嚴實。
但蘇曼認得那字跡。
蒼勁有力,筆鋒如刀。
那是陸戰的字。
她的手顫抖著,撕開了信封。
裡麵隻有一張薄薄的信紙。
上麵的字不多,隻有寥寥一行。
卻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狠狠砸在蘇曼的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