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戰感覺自己的肺都要炸了。
從邊境線到這裡,三千多公裡。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來的。
他隻記得,他在野戰醫院醒來的那一刻,那種心悸的感覺讓他根本無法躺在床上。他拔了針頭,聯係了軍區總部,坐上了一輛運送物資的卡車。
一路上,他換了三輛車,跑死了一匹馬。
傷口裂開了,血水把紗布和衣服粘在一起,他沒空管。
腿斷了,每走一步都像是有鋼針在骨髓裡攪動,他咬牙忍著。
腦子裡隻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咆哮:
回家!
回家!
蘇曼一定出事了!
蘇曼在等他!
......
“爸!!!”
大寶第一眼認出了這個渾身是血、風塵仆仆的男人。他尖叫一聲,想要衝過來,卻腿軟得站不起來。
陸戰沒有停下腳步。
他甚至沒時間去抱抱他的兒子。
他徑直衝到手術室門前。
厚重的木門緊閉著,隔絕了裡麵的生死。
“開門!給老子開門!”
陸戰扔掉拐杖,雙手拚命地拍打著門板。那扇門被拍得震天響,灰塵簌簌落下。
“蘇曼!蘇曼你聽得見嗎?!”
“老子回來了!”
“我回來了!”
他的聲音沙啞破碎,帶著哭腔,響徹整個樓層。
裡麵的醫生護士被這動靜嚇了一跳。
劉醫生正準備下刀,手一抖,差點劃偏。
“誰在外麵喧嘩?!不知道這是手術室嗎?!”
劉醫生隔著口罩怒吼。
“我是她男人!”
“我是陸戰!”
“你們要是敢讓她死在裡麵,老子就把這醫院炸平了給你們陪葬!”
陸戰的吼聲穿透了門板,鑽進了手術室,鑽進了蘇曼已經逐漸渙散的意識裡。
陸戰?
蘇曼的手指顫動了一下。
是幻聽嗎?
她好像聽到了那個混蛋的聲音。
他在罵人。
他在吼。
他在叫她的名字。
“蘇曼!你答應過老子什麼?!”
“你說要帶著孩子嫁給陳旭那個小白臉?你敢!”
“你給老子聽好了!你要是敢閉眼,老子這就下去把你抓回來!閻王爺也彆想從我手裡搶人!”
門外,陸戰已經瘋了。
他見門不開,竟然後退兩步,抬起那條完好的右腿。
“砰!”
一腳狠狠踹在門鎖的位置。
實木的大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砰!”
又是一腳。
門鎖崩裂,木屑飛濺。
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中,陸戰像個煞神一樣,撞開了手術室的大門。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陸戰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手術台上的蘇曼。
她那麼瘦,那麼小,像個破碎的布娃娃。身上插滿了管子,身下的床單已經被血染透了。
“蘇曼……”
陸戰剛才那股子要把天捅破的氣勢,在看到這一幕的瞬間,徹底崩塌了。
他踉蹌著衝過去,腿上的石膏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音。
“撲通!”
他跪在了手術台前。
那雙殺過人、握過槍、從來不曾顫抖過的手,此刻小心翼翼地捧起了蘇曼那隻冰冷的手。
他把臉埋進她的掌心,滾燙的眼淚瞬間決堤。
“媳婦兒……我回來了……”
“我沒死……我沒騙你……”
“你彆睡……求求你……彆睡……”
這個鐵打的漢子,這個讓敵人聞風喪膽的“活閻王”,此刻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