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戰深吸一口氣,從懷裡——那個貼著心臟的口袋裡,掏出一個被鮮血浸透的小布包。
他一層層打開布包。裡麵是一枚枚沾著血的領章,還有一本被彈片打穿的日記本。
“尖刀連一百零八人,除了我,都在這兒了。”陸戰的聲音低沉,帶著無法言說的悲痛,“任務完成了,陣地守住了。這些……是我帶回來的兄弟。”
看著那一堆帶血的遺物,在場的所有人都沉默了。鄭政委紅著眼,雙手顫抖地接過那個布包,像是捧著千斤重的山嶽。
“陸戰,你立了大功!特等功!”政委擦乾眼淚,鄭重地說道,“軍區已經批下來了,鑒於你的英勇表現和這次任務的特殊性,你的軍銜晉升為上校!這是你的勳章,本來是打算……打算放在你衣冠塚裡的。”
鄭政委打開抽屜,拿出一個精致的紅絲絨盒子。裡麵躺著一枚金光閃閃的特等功勳章,還有一副嶄新的兩杠三星肩章。
陸戰看著那枚勳章,眼神複雜。這是拿命換來的,是拿一百多個兄弟的命換來的。
“首長,這勳章我收下了。”陸戰伸出手,接過盒子,“這身軍裝,我得換新的。還有,我要借幾個人。”
“借人?你要乾什麼?”
鄭政委一愣。
陸戰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那股子壓抑已久的殺氣再也藏不住了。
“有些人,趁我不在,欺負我老婆孩子,還想要她們的命。”陸戰的聲音冷得像是冰窖裡的風,“我在前線流血,不能讓我的家屬在後方流淚。這筆賬,我得去算算。”
“好!”鄭政委一拍桌子,怒發衝冠,“反了天了!連烈士……連英雄家屬都敢欺負?陸戰,你要誰?要多少人?哪怕你要把坦克開過去,老子也批了!”
“不用坦克。”陸戰冷冷地說道,“給我一個糾察班,再聯係地方公安局。我要抓幾隻大耗子。”
半小時後。
陸戰在團部洗了個澡,刮掉了臉上的胡子,露出那張棱角分明、雖然消瘦卻更加剛毅的臉龐。他換上了一身筆挺的新式軍裝,那是政委特意讓人送來的。
他把那枚特等功勳章,鄭重地彆在胸前。金色的勳章在燈光下熠熠生輝,那是榮耀的象征。
他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這身皮囊還在,這條命還在。那就夠了。
“走。”陸戰拿起那根新的製式拐杖,對門外等候的糾察班班長說道。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殺向大院。
吉普車開道,後麵跟著一輛軍用卡車,車上站滿了全副武裝的糾察隊員。這陣仗,比當初抓特務還要大。
大院裡,此刻正是晚飯時間。家家戶戶都在做飯,煙囪裡冒著炊煙。但陸家小院卻是冷鍋冷灶,一片死寂。
張嫂子的家裡,倒是熱鬨得很。她男人,那個在團部後勤處管倉庫的張大山,正坐在桌邊喝酒。桌上擺著燒雞和花生米,吃得滿嘴流油。
“桂芬怎麼還不回來?”張大山皺著眉頭,抿了一口酒,“不是說去收拾那個蘇曼了嗎?怎麼去這麼久?”
“爸,我媽肯定是在那兒看熱鬨呢!”張大山的兒子,一個跟大寶差不多大的胖墩,嘴裡塞滿了雞肉,含糊不清地說道,“聽說蘇曼那個女人賺了不少黑心錢,要是把她廠子砸了,咱們是不是也能分點?”
“哼,那女人就是欠收拾!”張大山冷笑一聲,“仗著陸戰那點餘威,在大院裡作威作福。現在陸戰死了,我看她還拿什麼狂!等把她趕走了,那房子咱們就能申請換過去,那可是向陽的大三間!”
正做著美夢呢,突然,門外傳來了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
“哐當!”
自家的大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寒風夾雜著雪花卷了進來。張大山嚇得手一抖,酒杯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他剛想罵娘,一抬頭,卻看見門口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那是陸戰。
他穿著筆挺的軍裝,胸前的勳章晃得人眼睛疼。手裡拄著拐杖,卻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堵在門口。
在他身後,是兩排荷槍實彈的糾察兵,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屋裡的一家三口。
張大山的臉瞬間白了,像是見了鬼一樣。
“陸……陸……陸戰?!”
陸戰沒有說話。他隻是冷冷地看著張大山,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
“抓人。”
陸戰吐出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