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這一攤子爛事,陸戰回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
病房裡的燈光調得很暗,暖黃色的光暈籠罩在病床上。蘇曼已經睡著了,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呼吸平穩了許多。大寶趴在床邊的小桌子上睡得正香,手裡還緊緊攥著木板做的“盾牌”。二寶則縮在另一張空床上,四仰八叉地打著呼嚕。
而那個剛出生的小家夥,正躺在蘇曼身邊的小搖籃裡。粉雕玉琢的一小團,閉著眼睛,嘴巴時不時地蠕動兩下,像是在做著什麼美夢。
畫麵溫馨得讓人心碎。
陸戰站在門口,不敢進去。他看著這一屋子他最愛的人,心裡卻像是有千斤重的石頭壓著,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嶄新的軍裝,雖然遮住了身上的傷疤,但遮不住那條打著厚厚石膏的腿。醫生的話還在耳邊回響:“陸團長,你這腿傷到了神經,雖然保住了,但以後……怕是很難再像以前那樣跑跳了。要想繼續在一線帶兵,恐怕……”
殘疾。
這兩個字對於一個驕傲的軍人來說,比死還要難受。
陸戰握緊了手中的拐杖,指節泛白。他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了那張在團部就已經寫好的紙。
《轉業申請書》。
隻要交上去,他就不是團長了。他會變成一個拿著微薄撫恤金、走路一瘸一拐的殘廢。他給不了她榮耀,也護不了她周全。
或許,放手才是對她最好的保護?
陸戰咬著牙,眼底滿是痛苦和掙紮。他輕輕推開門,想要再摸摸她的臉,然後悄悄離開。就像他來時一樣,不帶走一片雲彩。
他放輕腳步,拖著傷腿挪到床邊。
看著蘇曼那張消瘦的臉,陸戰的心都在滴血。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蘇曼皮膚的一瞬間。
原本熟睡的蘇曼,突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桃花眼裡,清明一片,哪有一絲睡意?
“想跑?”
蘇曼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子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嚴。
陸戰的手僵在半空中,那張還沒來得及放下的申請書,尷尬地捏在手裡。
“我……我沒跑。”陸戰心虛地想要把紙藏到身後,“我就是……就是來看看你。”
“拿來。”蘇曼伸出手,攤開掌心,“藏什麼呢?情書?”
陸戰抿著唇,不肯給。
蘇曼二話不說,直接撐著身子坐起來,雖然傷口扯得有點疼,但她動作快得驚人,一把就搶過了那張紙。
借著昏暗的燈光,蘇曼看清了上麵的字。
《轉業申請書》。
申請理由:因傷致殘,無法勝任一線指揮工作,申請轉業回鄉……
“撕拉——!”
一聲清脆的裂帛聲響徹病房。
在陸戰震驚的目光中,蘇曼麵無表情地把那張申請書撕成了兩半。然後疊在一起,再撕。直到把它撕成了粉碎的雪花,揚手灑在了陸戰的臉上。
“陸戰,你是不是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