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下意識地抓緊了陸戰的手臂,手心冰涼。
陸戰卻沒有絲毫的慌亂。
他看著那張薄薄的信紙,眼神從凝重,慢慢變成了冰冷,最後,化作了一抹輕蔑的、帶著幾分嗜血的冷笑。
他當著所有人的麵。
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
“哢噠。”
火苗竄起。
他慢條斯理地,將那封來自京城陸家的“戰書”,點燃了。
火光映照著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顯得格外冷酷。
“家規?”
陸戰看著那張信紙在火焰中化為灰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老子就是規矩。”
......
1978年的春天,風裡還帶著一絲料峭的寒意,但擋不住這股自南向北湧動的熱潮。
一列綠皮火車像是條喘著粗氣的巨龍,鑽進了那個讓無數人魂牽夢繞的地方——帝都。
車廂裡人擠人,汗味、煙味、還有大蔥蘸醬的味道混在一起,悶得人透不過氣。
蘇曼坐在靠窗的位置,懷裡抱著睡得正香的小女兒三寶陸昭曼,目光透過擦得不算乾淨的玻璃,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白楊樹。
大寶和二寶趴在小桌板上,兩雙眼睛瞪得溜圓,興奮得根本坐不住。
“媽!那就是帝都嗎?我看見大煙囪了!”二寶指著窗外大喊,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大寶稍微沉穩點,但也緊緊抓著陸戰的衣角:“爸,咱們以後真的住這兒了?”
陸戰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即便是在這擁擠的車廂裡,那股子生人勿近的煞氣也讓他周圍自動形成了一個真空帶。
他伸出大手,在大寶腦袋上揉了一把,眼神卻始終沒離開過蘇曼略顯疲憊的臉。
“嗯,以後這就咱家。”陸戰擰開軍用水壺,遞到蘇曼嘴邊,“喝口水,馬上到了。”
蘇曼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潤了潤乾澀的嗓子:“陸戰,你說陸家那邊,知道我們今天到嗎?”
陸戰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嘲諷:“那幫人消息比狗鼻子還靈,怎麼可能不知道。”
火車發出一聲長鳴,緩緩滑進了帝都站的站台。
車門一開,喧囂聲像海浪一樣撲麵而來。
陸戰一手拎著兩個巨大的行軍包,一手抱著二寶,背上還背著大寶的書包,簡直就是個人形搬運機。
蘇曼隻需要抱著孩子,跟在他身後,走得穩穩當當。
剛出出站口,一股首都特有的莊嚴和大氣就震住了兩個沒見過世麵的孩子。
然而,比這宏偉建築更紮眼的,是停在出站口廣場正中央的兩輛車。
左邊,是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車身上甚至還沾著些許泥點子,透著股粗獷的野性。
右邊,是一輛鋥光瓦亮的黑色紅旗轎車,在這個年代,這玩意兒比大熊貓還稀罕,那是身份和權力的象征。
紅旗車旁,站著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
頭發梳得油光水亮,雙手交疊在身前,下巴抬得老高,用鼻孔看著過往的行人。
那是陸家的管家,姓王。
陸戰剛一露麵,王管家的眼睛就眯了起來,像是雷達一樣精準地鎖定了這一家五口。
但他沒有迎上來,而是站在原地,等著陸戰走過去。
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態,仿佛他不是個下人,而是來視察工作的領導。
陸戰腳步沒停,徑直朝那邊走去。
王管家這才慢吞吞地迎了兩步,臉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大少爺,您可算到了。”
王管家的視線在陸戰那一身行頭上掃了一圈,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最後落在了蘇曼身上。
看著蘇曼那身雖然乾淨但略顯樸素的藍布衣裳,還有懷裡抱著的那個粉雕玉琢的奶娃娃。
王管家嘴角的弧度更加諷刺了。
“老爺子讓我來接您。”王管家拉長了調子,指了指身後的紅旗車,“不過嘛,車裡位置有限。”
陸戰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他:“什麼意思?”
“意思是,這車是專門接大少爺您回去見老爺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