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裡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盯著那幅繡品。
燈光打在絲綢繡麵上,流光溢彩。正麵的百壽圖莊嚴肅穆;背麵的鬆鶴延年圖靈動飄逸,呼之欲出。這一靜一動,一書一畫,竟然在同一塊底料上,用同一根針線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且找不到任何接頭的痕跡。
這就是傳說中的“鬼工”——雙麵異繡!
“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王秀蘭臉上的脂粉簌簌往下掉,她瞪大了眼睛,像是見鬼了一樣,“這就是個鄉下丫頭,怎麼可能會這種絕活?肯定是買的!對!肯定是她花錢買來充門麵的!”
“買?”那個最先認出來的老學究冷笑一聲,推了推眼鏡,“這位夫人,您去買一個給我看看?這種技藝,那是國寶級的!能繡出這種水平的大師,一隻手都數得過來!就算你有金山銀山,也沒處買去!”
老學究的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王秀蘭的臉上。
蘇曼站在繡品旁,神色淡然,就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轉頭看向王秀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
“二夫人,您剛才說,這是鄉下玩意兒?”
“這鄉下玩意兒,不知道能不能入得了您的法眼?”
王秀蘭張口結舌,臉漲成了豬肝色,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陸老爺子此時已經顧不上理會王秀蘭了。他顫顫巍巍地走上前,伸出那隻枯瘦的手,想要觸碰繡麵,卻又不敢,生怕弄臟了這件藝術品。
“好!好!好!”老爺子連說了三個好字,眼眶竟然有些濕潤,“丫頭,這真是你繡的?”
“回老爺子的話,是我繡的。”蘇曼點頭,“花了三個月,每晚隻睡兩個小時。我想著,既然是給長輩祝壽,買的東西再貴重那也是有價的,唯有這親手做的一針一線,才算是我的心意。”
“好一個心意!”老爺子猛地一拍大腿,看著蘇曼的眼神裡滿是讚賞,“我陸擎活了七十歲,收過的壽禮無數,但能入我眼的,這還是頭一份!好孩子,你有心了!”
就在眾人還在為這幅繡品驚歎不已的時候,大廳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群金發碧眼的外國人走了進來,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穿著西裝的外國老頭,正是這次跟隨考察團來華的美國商團代表,史密斯先生。
史密斯先生原本是來跟陸家談生意的,一進門就被這幅懸掛在空中的繡品吸引住了。
&nyGOd!”史密斯先生驚呼一聲,快步走上前,湛藍的眼睛裡滿是震驚和癡迷,“TievaagiC!(這簡直不可思議!這是魔法嗎?)”
他圍著繡品轉了好幾圈,嘴裡不停地發出讚歎聲,然後轉頭看向陸老爺子,嘰裡咕嚕說了一大串英語。
陸老爺子雖然身居高位,但這洋文他確實不懂。
他看向身邊的翻譯,那翻譯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此時也有些發懵,結結巴巴地翻譯道:“史密斯先生說……他說這東西太神奇了,問是不是上帝做的……還問……能不能賣給他……”
翻譯水平有限,加上緊張,把史密斯先生原本那種對藝術的狂熱讚美翻譯得乾巴巴的。
史密斯先生顯然對翻譯的解釋不太滿意,他皺著眉頭,指著繡品上的鬆鶴,似乎在詢問那種特殊的針法是如何讓羽毛看起來如此有層次感的。
翻譯急得滿頭大汗,支支吾吾半天說不明白。
王秀蘭見狀,眼珠子一轉,覺得機會來了。
她雖然也不懂英語,但她女兒陸婷婷可是留過洋的。
“婷婷!快!去給史密斯先生翻譯翻譯!”王秀蘭把一直躲在人群後麵看戲的女兒推了出來,“這可是露臉的好機會,讓某些人看看,什麼才叫真正的大家閨秀!”
陸婷婷穿著一身洋裝,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硬著頭皮走了上去。
她用一口帶著濃重口音的蹩腳英語,試圖跟史密斯先生交流。
&nith,thiS&nbrOidery.VeryeXpenSive.YOUWantbUy?(史密斯先生,這是刺繡,非常的昂貴,您想買它嗎?)”
史密斯先生聽得眉頭皺得更緊了,連連擺手,顯然是沒聽懂,或者是對這種充滿了銅臭味的解釋感到厭煩。
場麵一度十分尷尬。
陸老爺子的臉色也有些掛不住了。
堂堂陸家,竟然連個能跟外賓順暢交流的人都找不出來?這要是傳出去,他這張老臉往哪擱?
就在這時。
一道純正、流利,帶著標準倫敦腔的英語在大廳裡響起。
&nitledDOUbrOidery,&nOftraditiOnalChineSeart.TheteChniqUeUSedhereCreateS&nageSOnbOtetranSparentSilkSCreen…”(史密斯先生,這叫做雙麵繡,是中國傳統藝術的瑰寶。這種技藝是在同一塊透明的絲綢底料上,繡出兩麵完全不同的圖案……)
所有人都驚愕地轉頭。
隻見蘇曼優雅地走上前,站在史密斯先生麵前,臉上掛著自信而得體的微笑。
她沒有絲毫怯場,侃侃而談。
她不僅準確地翻譯了史密斯先生的問題,還用生動形象的語言,向他介紹了雙麵繡的曆史淵源、針法特點,甚至還引用了幾句中國古詩詞來描繪其中的意境。
那一口流利的英語,發音標準,語調優美,簡直比收音機裡的播音員還要好聽!
史密斯先生聽得如癡如醉,頻頻點頭,眼裡的欣賞之色越來越濃。
“WOnderfUl!YOU&naZing!”(太棒了!你太了不起了!)史密斯先生激動地握住蘇曼的手,“YOUnglady,yOUrknOWledgeandyOUrEngliSh&npreSSive!(年輕女士,你的學識和英語都讓我印象深刻!)”
兩人相談甚歡,從刺繡聊到了中國傳統文化,又聊到了東西方藝術的差異。
周圍的人徹底傻眼了。
尤其是王秀蘭和陸婷婷,兩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張著大嘴,半天合不攏。
“這……這怎麼可能?”王秀蘭喃喃自語,“這死丫頭不是農村來的嗎?她怎麼可能會說洋文?還說得這麼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