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富貴那條喪家之犬般的背影剛消失在廠門口,紅星紡織廠裡就像是過年一樣,沉寂了幾個月的廠區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工人們自發地拿起掃帚,把堆積了幾個月的垃圾和塵土清掃乾淨,幾個膽大的老師傅甚至跑到辦公室門口,衝著蘇曼豎起了大拇指。
“蘇經理!好樣的!”
“跟著您乾,咱們有盼頭了!”
蘇曼站在二樓辦公室的窗邊,看著這一切,臉上卻沒什麼笑意。
她心裡清楚,王富貴隻是王秀蘭推出來的一條狗,打狗容易,但要對付狗主人,那才是真正的硬仗。
果然,第二天一早,麻煩就來了。
車間主任老李頭紅著眼跑進辦公室,手裡的生產報表捏得死緊。
“蘇經理,出事了!倉庫裡的棉花隻夠咱們再撐三天!要是原料跟不上,那幾台剛修好的機器就得停擺!”
蘇曼眉頭一跳。她拿起桌上的電話,親自撥通了京城幾大棉麻公司的號碼。
“喂,是紅旗棉麻公司嗎?我是紅星紡織廠,我們急需一批一級長絨棉。”
電話那頭的人一聽“紅星紡織廠”五個字,態度立馬變了,聲音也變得含糊其辭。
“哎呀,真不巧,我們這批貨昨天剛被部隊訂走了,下一批得等下個月了。”
一連打了七八個電話,得到的答複如出一轍。不是說今年受災沒貨,就是說倉庫被淹了,理由千奇百怪,但核心意思隻有一個:不賣。
蘇曼放下電話,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王秀蘭的動作比她想象的還要快,這是要徹底斷了她的根。
“不行我就去黑市上問問!”老李頭急得直搓手,“雖然貴點,但總比停工強啊!”
“沒用的。”蘇曼搖了搖頭,“王秀蘭既然能封鎖所有正規渠道,黑市那邊她更不會放過。現在去,就是自投羅網。”
她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對一旁的陸戰說道:“走,去趙老板那兒看看。”
陸戰二話不說,拎起車鑰匙跟在她身後。
京城最大的棉花供貨商趙老板的倉庫裡,堆滿了碼放整齊的棉花包,空氣中飄著一股乾燥的棉絮味。
趙老板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看到蘇曼,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把人請進了裡屋的辦公室。
“蘇經理,不是老哥我不幫你。”趙老板遞過來一杯熱茶,歎了口氣,“實在是……得罪不起啊。”
他壓低聲音,湊到蘇曼耳邊:“陸家二房的管家昨天親自來我這兒放了話。誰要是敢賣一斤棉花給你,就是跟整個陸家二房作對。那二夫人背後的關係網,在京城這地麵上,哪個做生意的敢碰?”
從趙老板那兒出來,天色已經有些陰沉。廠裡的工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看到蘇曼的車回來,都伸長了脖子。但看到蘇曼那空手而歸的樣子,大家眼裡那點好不容易燃起來的希望,又迅速熄滅了。
“我就說嘛,新經理雖然厲害,但到底年輕,哪鬥得過二夫人那種老狐狸?”
“這下完了,好不容易開工,三天後又要停了,咱們這工資……”
那些竊竊私語聲順著風飄進耳朵裡,蘇曼麵無表情。她把自己關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一言不發。
屋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陸戰提著一個鋁製飯盒走了進來,濃鬱的肉香味瞬間衝淡了屋裡的沉悶。
“食堂做的紅燒肉,你一天沒吃東西了。”
陸戰把飯盒放在桌上,打開蓋子,那色澤紅亮的肉塊還在微微顫動。
蘇曼看著那碗肉,胃裡卻一點食欲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