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飯店,宴會廳。
頭頂的水晶吊燈大得像倒掛的鬆樹,把每一寸大理石地麵都照得反光。這地兒今晚可是龍潭虎穴,來的不是金發碧眼的洋人大使,就是肩膀上扛著金星的部隊首長,再不濟也是各部委的實權人物。
葉倩端著高腳杯,身上那件從法國空運回來的蕾絲洋裝勒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但她依舊挺著胸脯,像隻驕傲的孔雀。
“等著看吧。”葉倩對著身邊幾個相熟的名媛撇了撇嘴,不敢大聲編排,聲音壓得低低的,透著股幸災樂禍,“聽說那個鄉下女人給首長夫人做了件衣裳。首長夫人也真是,這種場合,竟然敢穿個村姑做的東西,也不怕丟了咱們自己的臉麵。”
旁邊幾個女人捂著嘴偷笑。
“就是,聽說那蘇曼以前是在農村喂豬的?一股子豬圈味兒還沒洗乾淨呢,就敢往國宴上湊。”
“我看那,今晚首長夫人要是出了醜,這蘇曼以後在京城可就混不下去了。”
葉倩晃了晃手裡的紅酒,眼底閃過一絲陰毒。她可是特意跟在外交部當翻譯的表哥打了招呼,隻要蘇曼一露麵,就找機會讓她下不來台。一個鄉野村姑,連ABCD都認不全的文盲,在這種全是洋文的場合,還不就是個睜眼瞎?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大門被人從兩邊緩緩推開。
原本嘈雜的大廳安靜了一瞬。
首長夫人挽著丈夫的手,邁步走了進來。
葉倩伸長了脖子,等著看那個花裡胡哨的“村姑審美”。可當她看清首長夫人身上的衣服時,差點沒笑出聲來。
那是一件深墨綠色的長裙,款式簡單到了極點,甚至連個像樣的花紋都沒有。在這燈紅酒綠的場合裡,看著跟工廠裡的女工製服沒什麼兩樣,沉悶、老氣,毫無亮點。
“噗……”葉倩沒忍住,笑了一聲,“這就是所謂的‘暗繡’?我看是‘抹布繡’吧?”
周圍的幾個名媛也跟著起哄,眼裡的鄙夷都要溢出來了。
然而,變故就在下一秒發生了。
首長夫人和首長走到了大廳正中央,那裡的幾束鎂光燈正對著主位。
當那一束強光打在首長夫人身上的瞬間。
“哐當!”
不知道是誰手裡的叉子掉在了盤子上,發出刺耳的脆響。
原本那深綠如海、平平無奇的裙擺,在燈光的折射下,竟然活了!
那是光與影的魔術。
隨著首長夫人的步伐移動,裙擺上的絲線因為反光角度不同,竟然浮現出了層層疊疊的圖案。
那是蜿蜒萬裡的長城,在崇山峻嶺間若隱若現,金色的絲線像是初升的朝陽灑在城牆上。
那是奔騰咆哮的黃河,波濤滾滾,甚至能讓人感覺到那股子驚濤拍岸的氣勢。
隱針暗繡!
平時看著就是塊普通的布,隻有在特定的光線下,才會露出廬山真麵目。
這哪裡是衣服?這分明是把華夏的萬裡河山穿在了身上!
“我的上帝!“
一位滿頭金發的駐華大使夫人驚呼出聲,手裡的香檳差點灑在裙子上。她顧不得什麼外交禮儀,提著裙擺就衝了過去。
“夫人!這……這是奇跡!”
一大群外國賓客像潮水一樣圍了上去,一個個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嘴裡不停地喊著“魔法”、“不可思議”。
首長夫人站在人群中央,看著那些洋人驚豔的表情,腰板挺得更直了。她這輩子出席過無數次外交場合,從來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憑著一件衣服就鎮住了全場。
“這可不是魔法。”首長夫人笑著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這是我們中國一位天才設計師,也是一位光榮的軍嫂,親手為我縫製的。她叫,蘇曼。”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蘇曼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小西裝,頭發利落地盤在腦後,站在不起眼的角落裡。聽到首長夫人點名,她微微頷首,從容地走了出來。
沒有怯場,沒有局促。她走得穩穩當當,就像是走在自家的後花園裡。
葉倩站在外圍,看著光芒萬丈的蘇曼,嫉妒得指甲都掐進了肉裡。
憑什麼?一個鄉下女人,憑什麼能站在這種聚光燈下?
就在這時,那位大使夫人拉著首長夫人的手,一臉好奇地問了一長串問題。大概意思是問這種工藝是怎麼做到的,為什麼能在平麵上展現出立體的動態效果,是不是用了什麼特殊的化學塗料。
首長夫人雖然聽得懂大意,但涉及到專業的紡織術語,她也有點拿不準。
她目光一掃,正好看見站在不遠處的葉倩。
葉倩是葉家的人,表哥又在外交部掛職,首長夫人想著給她個露臉的機會,也算是提攜晚輩。
“小葉啊,”首長夫人招了招手,“你是專業的,你來給大使夫人解釋解釋,這‘隱針暗繡’和‘光影折射’的原理。”
葉倩愣了一下,隨即大喜過望。
機會來了!
她整理了一下裙擺,像隻驕傲的公雞一樣走了過去,路過蘇曼身邊時,還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看好了,土包子,這種高端場合還得靠我們這種留過洋的!
葉倩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專業的架勢。
&nbaSSadOr…”葉倩開口了。
然而,下一秒,她卡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