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但很難。”白硯打開公文包,拿出一疊資料,“第一個辦法,你遠離她,切斷因果線。這是最安全,但也最殘忍的。”
“第二個辦法呢?”
“讓她變得足夠強。”白硯說,“強到修正力的常規‘意外’殺不死她。但這需要時間,而她最缺的就是時間。”
“第三個辦法?”
白硯看著他,眼神深邃:“改變規則。”
林澈愣住了。
“修正力不是全能的,它有規則,有程序,有漏洞。”白硯說,“你在瀕死實驗中看到的,證實了這一點。如果我們能找到規則的漏洞,甚至……修改規則,那就不需要害怕修正力了。”
“修改規則?”林澈覺得這聽起來像天方夜譚,“怎麼做?”
白硯把資料推到他麵前。
那是一份研究報告,標題是《論因果線乾涉的理論模型與實驗驗證》。作者署名是白硯,但合作者裡還有一個名字——趙建國。
“教授他……”林澈震驚地抬頭。
“火災前三天,他聯係了我。”白硯說,“他說你在研究一個‘非線性動力係統與時間閉環’的問題,他覺得可能和我的研究領域有關。我們見了麵,交換了資料。然後……火災就發生了。”
林澈快速翻閱資料。裡麵全是複雜的數學公式和圖表,但核心思想很清晰:因果線不是不可改變的,通過特定的“乾涉節點”,可以微調線的強度和方向,從而改變結果。
“趙教授的死,很可能不是因為心臟病,而是因為他觸及了太多不該知道的東西。”白硯的聲音很冷,“修正力剪斷了他的線,但沒來得及清除他的研究成果。這些資料,是他妻子今天早上寄給我的——教授生前交代過,如果他出事,就把這個寄給我。”
林澈的手在顫抖。
教授到死都在幫他。即使死了,留下的遺產還在為他鋪路。
“所以我們要繼續教授的研究。”白硯說,“找出乾涉因果線的方法,找到修正力的漏洞,然後……”
他頓了頓。
“然後,我們要做一件從來沒有輪回者做過的事。”
“什麼事?”
“攻擊係統本身。”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林澈腦中炸開。
攻擊係統。不是躲避,不是適應,不是尋找漏洞利用,而是主動攻擊。
“可能嗎?”他問。
“理論上有。”白硯指著資料中的一頁,“你看這裡——趙教授建立了一個模型,顯示係統的‘監控帶寬’是有限的。它同時監控所有曆史主線,但每條主線的監控精度不同。如果我們能製造足夠多的‘次要乾擾’,分散係統的注意力,也許就能在主線上製造一個‘盲區’,在盲區內進行大範圍改變而不被立刻糾正。”
林澈快速理解著這個概念。
就像監控攝像頭——雖然覆蓋全城,但每個攝像頭的分辨率有限。如果同時在幾百個地方製造騷亂,監控中心可能顧此失彼,漏掉真正重要的那一個。
“我們需要多少人?”他問。
“越多越好。”白硯說,“這就是我今天來找你的第二個原因——‘破壁者’計劃,需要加速了。”
林澈看向他:“你知道‘破壁者’?”
“燭龍’告訴我了。”白硯說,“他是個可靠的盟友,但太謹慎。他想慢慢發展,穩紮穩打。但時間不多了。”
“什麼時間?”
白硯沉默了幾秒。
“我在退出輪回前,曾經短暫接觸過係統的‘日誌庫’。”他說,“我看到了一條記錄——每隔一百年左右,係統會進行一次‘大規模重置’,清除所有積累的異常數據,讓因果網恢複到‘標準狀態’。上一次重置是在1912年,下一次……”
他看向林澈。
“就在明年。2013年。”
林澈的心臟幾乎停跳。
明年。大規模重置。清除所有異常。
包括輪回者,包括他們建立的因果,包括……他們存在過的痕跡。
“所以我們必須在那之前,找到對抗係統的方法。”白硯說,“‘破壁者’不能慢慢發展,必須快速擴張,必須吸引更多輪回者加入,必須建立足夠強的勢力,在重置來臨時,有自保的能力。”
林澈感覺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他一直以為時間站在他這邊——百世輪回,永生不死。但現在他知道,時間是最緊迫的敵人。
隻有一年。
一年後,係統會進行一次大掃除。
如果他還沒找到破局之法,可能就會被“清除”,像白硯說的那個第一百世輪回者一樣,徹底消失。
“我們需要一個計劃。”他說,聲音很穩,儘管心裡已經翻江倒海。
“我有一個草案。”白硯從公文包裡拿出另一份文件,“分三步走。第一步,三個月內,建立‘破壁者’的基礎架構——通訊網絡、情報係統、安全屋、基礎成員培訓。”
“第二步,六個月內,吸收至少二十名可靠的核心成員,形成初步戰鬥力。同時開始小規模因果乾涉實驗,積累經驗。”
“第三步,九個月內,策劃一次針對曆史主線的‘定向乾擾’,測試係統的反應極限,尋找漏洞。”
林澈快速瀏覽著計劃書。很詳細,很大膽,也很……危險。
“誰來做?”他問。
“你和我。”白硯說,“燭龍’負責情報和後勤,沈墨負責武力訓練,李牧負責技術支持。我們四個是核心。其他成員,慢慢吸收。”
“蘇雨薇呢?”
白硯沉默了一下。
“如果你堅持要保護她,就讓她成為非戰鬥成員。負責一些外圍工作,但絕不接觸核心機密。這樣即使出事,她也有機會脫身。”
林澈點頭。這可能是目前最好的安排。
“最後一個問題。”他說,“為什麼幫我?你已經退出輪回了,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白硯笑了,那笑容裡有苦澀,也有某種決絕。
“因為我雖然退出了,但我還有朋友在輪回裡。”他說,“因為我看到了係統的真麵目,知道它不隻是個實驗平台——它是個監獄,是個屠宰場,是個吞噬靈魂的機器。”
他站起來,走到院子中央,仰頭看著天空。
“我退出了,我安全了。但那些還在裡麵的人呢?那些像我一樣迷茫、掙紮、試圖找到出路的人呢?他們不該被那樣對待。”
他轉過身,看著林澈。
“而且我相信一件事——如果這個世界上有誰能打破這個循環,那一定是你。第一百世的輪回者,經曆過最多,失去過最多,也……最不甘心。”
林澈也站起來,走到他身邊。
兩人並肩站著,看著秋日高遠的天空。
“你說得對。”林澈說,“我不甘心。不甘心被困在這裡,不甘心被擺布,不甘心連保護一個人都做不到。”
他伸出手。
“合作?”
白硯握住他的手。
“合作。”
就在這時,林澈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加密信息,來自“燭龍”。內容很簡單,但讓林澈的瞳孔驟然收縮:
“監測到大規模因果擾動,坐標北極點。強度:曆史級。初步判斷:歸零者首次公開行動。隨信息附有照片——北極夜空,出現異常極光,圖案是……一個被劃掉的無限符號(∞。”
林澈把手機遞給白硯。
白硯看完,臉色沉了下來。
“歸零者也開始了。”他說,“他們的理念是徹底清除所有輪回者,重置係統。如果讓他們搶先……”
他沒說完,但林澈懂了。
三大陣營——維護係統的“牧羊人”,打破係統的“破壁者”,清除一切的“歸零者”。
戰爭,已經開始了。
而他們,剛剛站上戰場。
院門被推開,蘇雨薇提著水果回來。看到兩人的表情,她愣了一下。
“出事了?”她問。
林澈收起手機,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沒事。”他說,“隻是在討論……一些學術問題。”
他看向白硯,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有些事,還不到告訴她的時候。
至少現在,讓她多享受一會兒平靜。
但平靜不會太久。
林澈知道,從今天起,他的生活將徹底改變。
不再是一個人的探索,不再是被動的防禦。
而是一場戰爭。
一場對抗係統、對抗命運、對抗整個輪回規則的戰爭。
而這場戰爭的第一槍,已經在北極打響了。
他抬頭看向天空。
秋日的午後,陽光正好。
但在他眼中,天空的藍色深處,隱隱有銀白色的線條交織。
那是因果線。
那是曆史主線。
那是他要打破的牆。
他握緊了拳頭。
第一百世。
也許,這是最後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