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接近尾聲,氣氛看似融洽,實則暗流湧動。
觥籌交錯間,沈靖妍幾次給烏蘭雲遞眼色。
烏蘭雲心領神會,看著台下那個雖然家世不顯,但熱情滿滿的孫弘文,又瞥了一眼低眉順眼的沈清若,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散了。
罷了,總歸是要打發出去的,這個孫家公子瞧著也算誠心,早些定下,也省得阿妍心煩。
她清了清嗓子,臉上帶著端莊溫和的笑意:“孫公子。”
孫弘文正絞儘腦汁想著如何再奉承皇後幾句,聞聲立刻起身,躬身行禮,語氣激動:“微臣在!”
“本宮瞧著你不錯,與清若公主……”烏蘭雲目光轉向沈清若,正要下懿旨賜婚。
“陛下駕到——”
內侍尖細的聲音,打斷了烏蘭雲的話。
所有人都是一怔,紛紛起身跪迎。
沈望奚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緩步走入亭中,他剛批完奏章,想著最近頗為得他憐惜的小女兒,還是趕來了。
他走到烏蘭雲身邊,扶起她,目光才落在沈清若身上。
“平身。”他聲音淡漠,走到主位坐下。
烏蘭雲臉上堆起笑容:“陛下怎麼過來了?臣妾正想著為清若賜婚……”
她話未說完,沈清若卻突然動了。
她抬起頭,看向一臉諂媚的孫弘文,又畏懼地瞥了一眼上首的烏蘭雲,最後,那雙眸子帶著驚惶無助,直直地望向沈望奚。
她沒有說話,隻是那樣看著他,好像在說:她不願意,父皇,求求你……
沈清若所有的抗拒,所有的害怕,所有的委屈,都在這無聲的眼神裡。
沈望奚正準備端茶的手,頓住了。
他的目光在沈清若不安的小臉上停留了一瞬,又轉向場中那個因為他的到來而更加激動的孫弘文。
孫弘文,兵部孫明之子。
沈望奚的記憶力極好,對朝臣及其家眷了如指掌,他想起暗衛曾報上來的關於此子的評價:
紈絝不堪,流連煙花,敗絮其中。
沈望奚轉頭,再看看沈清若的驚懼模樣,心中頓時了然,有些慍怒。
這怒意,並非全因孫弘文的不堪,更多是針對烏蘭雲。
他讓她為沈清若擇婿,是信任她,希望她尋個家世清白、品行端方的,她竟挑了這麼個東西?
還迫不及待地要當場定下?
她是真的不知情,還是根本不在意?
沈清若好歹也是他的血脈。
沈望奚放下茶杯,發出不輕不重的一聲脆響。
亭內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烏蘭雲,聲音聽不出情緒:“皇後方才,想說什麼?”
烏蘭雲被他看得心頭一緊,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她敏銳地察覺到了沈望奚的不悅,又看到沈清若那副樣子,哪裡還不明白。
她心底暗恨沈清若裝模作樣,方才不說不願,非要等陛下來才做出姿態,挑撥離間。
烏蘭雲再得沈望奚寵愛,卻也知道分寸,不敢在此時觸怒沈望奚,隻得勉強笑道:
“沒什麼,臣妾隻是覺得孫公子,頗為熱情真誠。”
沈望奚沒接話,視線轉而落在孫弘文身上,隻淡淡一掃,就讓孫弘文如墜冰窖,冷汗唰地就下來了,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
“熱情?真誠?”沈望奚重複了一遍,語氣莫名。
他不再看任何人,隻淡淡道:“春日宴,散了。”
說罷,他起身,徑直離開,再未多看烏蘭雲一眼,也未曾對沈清若的婚事,再發一言。
烏蘭雲臉色一陣青白。
沈靖妍氣得暗自跺腳,狠狠瞪了沈清若一眼。
沈清若依舊低垂著頭,無人看見的角度,她鬆開了掐緊的手指。
她賭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