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嚴嬤嬤伺候沈清若梳妝時,她輕聲吩咐:“嬤嬤,今日不梳發髻了。”
“有沒有素淨些的白色衣裙?越簡單越好。”
嚴嬤嬤依言找來一件白色的長裙,款式簡潔,隻在衣襟和袖口處用淺藍色絲線繡著幾朵小小的鈴蘭。
沈清若自己動手,將長發編成了一根側邊麻花辮,垂在左側,未戴任何首飾。
梳完妝,她看起來清新脫俗,帶著不染塵埃的純淨,那眉眼間的稚氣也濃了幾分,像個鄰家少女。
沈望奚走進來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
小姑娘正起身打算出門,側編的麻花辮讓她看起來年紀更小,乖巧得讓人心頭發軟。
他眼底閃過驚豔,隨即化為更深的憐愛。
沈望奚走上前,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溫聲問,“阿若,這一大早,打算去哪裡?朕陪你一起去。”
沈清若抬起頭,看著他,眼神清澈,聲音輕軟卻帶著堅持:“我想去看看我娘親。”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一個人去就好。”
沈望奚怔了一下。
雲婉這個名字,在他過往的人生裡幾乎毫無分量,甚至帶著被愚弄的厭惡。
可此刻因為阿若,這個名字忽然變得沉甸甸的,讓他不得不小心對待。
沈望奚看著小姑娘眼中那份不容打擾的堅持,很有分寸地鬆開了手,點了點頭。
“好,朕在這裡等你。”他看著她,語氣溫和。
沈清若微微點頭,轉身獨自走出了王帳,背影漸漸消失在晨光中。
目送她離開,沈望奚臉上的溫柔緩緩收斂。
他沉吟片刻,喚道:“吳添。”
吳添立刻躬身近前:“陛下。”
沈望奚揉了揉眉心,語氣帶著些煩躁:“當初大周初立,朕下令將沈氏族人的牌位都遷入了京中供奉。至於雲婉……”
他頓了頓,“後宮冊封的時候,朕照顧皇後的心情,連個諡號都給她沒有追封。”
“現如今,她的牌位,是不是無人想起,更無人安置?”
吳添低頭應道:“是的,陛下。”
沈望奚走到主位坐下,繼續開口問:“若是將雲婉的牌位帶回京城,你覺得朕該如何處置?”
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一個名義上給朕戴了綠帽子的女人,總不能讓她入朕的皇陵吧?”
沈望奚沉默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又淡淡地補了一句,語氣竟帶著點難以言喻的意味:
“不過,這頂綠帽子,朕現在戴得,還挺開心。”
“說起來,還得感謝她和衛崢,陰差陽錯,給了朕一個阿若。”
吳添站在一旁,聽著陛下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他偷偷抬眼覷了下陛下的神色,見他似乎真是這麼想的,心中一時五味雜陳,不知該如何接話。
吳添斟酌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開口,連稱呼都斟酌著避開了尷尬:“陛下,老奴以為雲夫人她畢竟出身雲家,是否可將牌位送入雲家祖墳?”
“又或者,衛家祖墳,也是個歸宿?”
“如此一來,既能慰藉貴妃娘娘思母之情,於禮法上也更為妥當。”
沈望奚聞言,眼中恍然,這確實是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讓雲婉回歸本家,或是以衛崢之妻的名分入衛家,既全了阿若的思念,也免去了他的尷尬。
“你說得對。”沈望奚頷首,“就按你說的,先去準備。”
“等阿若回來,朕再問一問她的意見。”
“老奴明白。”吳添深深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