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宮的宮人這些時日伺候下來,誰都明白那位昭貴妃娘娘才是真正說一不二的主兒,連皇後都要退避三舍。
這日午後,沈清若在臨水的涼亭裡納涼,嚴嬤嬤在一旁打著扇。
隔著假山與層層疊疊的花木,幾個偷閒的小宮女聚在陰涼處嚼舌根,聲音不大,卻順著風隱隱約約飄了過來。
一個宮人的聲音帶著羨慕和不解:“嘖,真是同人不同命。”
“你們說,貴妃娘娘那樣的,不太守規矩的女人,怎麼陛下就偏愛成那樣?連皇後娘娘都靠後了。”
一個聽起來年長些的宮女壓低聲音笑道:
“這你就不懂了吧?陛下再尊貴,那也是男人。”
“男人嘛,圖什麼?你們瞧瞧貴妃娘娘那模樣,那身段,我瞧著都臉紅。”
“怕是夜夜把陛下勾得,下不來床呢。”
另一個小宮女聲音裡滿是認同,“說不定真是如此。”
“我聽說,之前皇後娘娘千秋宴上,貴妃娘娘那時還是清若公主,就當著眾人的麵,跳了一場驚鴻舞,見過的都誇呢。”
“可不是麼!”又一個聲音插進來,帶著點說不清是嫉妒還是鄙夷的意味。
“聽說那舞跳得,嘖嘖,腰肢軟媚,眼波流轉,勾魂攝魄。”
“自那以後啊,京裡好些權貴公子哥兒,去花樓尋歡,都專門點名要會跳舞的姑娘,還要人家學著貴妃娘娘的舞姿來伺候擺弄呢!”
“還有這事?”有人驚呼。
“當然有!”那聲音更得意了。
“那時候貴妃身份尷尬,不過是個不得寵的庶出公主,那些貴人心裡頭意淫褻玩,嘴上說說,誰還管得著?”
話題漸漸偏得沒邊了。
最初那個老成的宮女總結道:“要我說啊,八成就是因為貴妃會跳舞,身子軟,會些……咳,會些勾欄裡討好男人的花樣,把陛下伺候舒坦了,這才有如今的地位。”
另一個聲音立刻跟著笑起來,附和道:
“這麼說來,咱們這位貴妃娘娘,跟那些青樓裡的頭牌姑娘,也沒什麼區彆嘛,不都是靠著會勾引男人……”
假山這邊,嚴嬤嬤氣得臉色發青,手攥緊了扇柄,就要出聲嗬斥。
沈清若卻抬手,輕輕按住了她的手臂。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仿佛剛才那些汙言穢語說的不是自己。
沈清若站起身,聲音平靜:“嬤嬤,回去吧,有些吵了。”
說完,她扶著嚴嬤嬤的手,地離開了涼亭,自始至終,沒朝那議論聲傳來的方向看一眼。
嚴嬤嬤跟在她身後,看著主子纖細的背影,心裡又氣又疼。
——
回到暫居的彆院,沈清若屏退了所有宮人,慵懶地靠在軟榻上,手裡拿著一本民間話本,指尖卻久久沒有翻動一頁。
識海裡,小九的光球氣得上下翻飛,亮度忽明忽暗:
“阿若!你為什麼不狠狠教訓她們?”
“一群低等的宮人,她們怎麼敢背後那麼說你?不知死活!”
沈清若平靜地回複小九:“她們說的,是事實,不是嗎?”
“哪裡是事實了!”小九急得團團轉。
“美色隻是吸引他的鉤子沒錯,可沈望奚現在就是喜歡你了啊。”
“你看他看你那眼神,對你的縱容。”
“還有愧疚、憐惜、下意識的心疼,這些情緒哪一樣不比單純的喜歡更深刻?”
“她們根本不懂。”
沈清若看著腦海裡那團急得亂轉的光,覺得有些好笑。
她放下話本,端起旁邊的溫茶抿了一口:“彆生氣了,那些話,就當是她們誇我了。”
“能勾住陛下的身心,讓他為我破例,為我心疼,這不是本事麼?又不是什麼壞話。”
“至於嚼舌根的代價,以後自然會讓她們付的。”
沈清若頓了頓,神色慢慢冷了下來:“但有一件事,我確實很介意。”
“什麼?”小九的光球停了一下。
“去查查。千秋宴那支驚鴻舞之後,京裡那些的權貴子弟,私下裡都做過什麼,說過什麼。讓我看看。”
小九的光暈閃爍了幾下,顯得有些猶豫:“阿若,那些汙糟東西,不看也罷……”
“我要看。”沈清若語氣堅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