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奚將沈清若一路抱回太極殿,將她放在龍榻上,用厚厚的錦被裹住。
自己則坐在她身側,將她連人帶被攬入懷中。
沈清若安靜地靠著他,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殿內懸掛的長劍上。
劍鞘暗沉,透著肅殺之氣。
她認得這柄劍。
鬼使神差地,她輕聲開口:“陛下,你還記得那柄劍嗎?”
沈望奚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眉頭微蹙,有些不解:“劍?哪柄?”
“就是你身後那柄。”沈清若的聲音依舊輕軟,卻帶著澀意。
“陛下曾經將它賜予長公主,許她持此寶劍,號令三軍,做您的先鋒。”
沈望奚一頓,記起來了。
那是在一次大勝歸來後,他讚她勇武,允她先行,見寶劍如見他本人。
“那一日,她在您身邊,驕縱肆意,身後是黑壓壓的大漠軍隊。”沈清若慢慢說著。
眼前仿佛又浮現出那時場景,與她自己在宮牆上孤零零的身影對比。
“而我站在宮牆之上,身後空無一人。”
沈望奚喉嚨有些發乾,他想說些什麼,卻發現任何解釋在此刻都顯得蒼白。
那時的他,確實未曾將牆頭上那個小女兒放在與阿妍同等的位置上。
沈清若仰起小臉,杏眸直直望進他眼底,終於問出了藏在心底許久,帶著不甘的問題:
“陛下,您那樣做,是不是為了讓長公主積累軍功威望,成為您屬意的皇太女,為她鋪路?”
沈望奚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他無法反駁。
這是事實。
沈望奚忽然站起身,同時將她從錦被裡撈了出來,披上披風,握住她的手。
“跟朕來。”
沈清若被他拉著,有些茫然地跟著他往外走:“陛下?去哪裡?”
沈望奚不語,隻是牽著她,穿過宮殿長廊,朝著前朝走去。
他們來到金鑾殿外。
守衛的禁軍見到陛下這個時辰,拉著昭貴妃前來,雖驚愕,卻無人敢攔,打開了沉重的殿門。
“轟——”
殿門大開,天光傾瀉而入,混合著殿內長明燈的光線,照亮了這座象征著至高權力的金鑾殿。
大殿內,一根根盤龍金柱矗立,禦階之上的龍椅,威嚴霸氣。
沈望奚牽著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過平日百官肅立議政的寬闊地麵,走過那象征著皇子尊位的第一排,踏上了禦階。
他拉著她,站到龍椅前。
沈清若完全不明白他要做什麼,隻能疑惑地抬頭看他。
沈望奚垂眸,對上她茫然的水眸,手上微微用力,將她轉過身,麵向空曠的大殿。
然後,他扶住她的肩膀,將她按坐在了龍椅之上。
沈清若一驚,下意識地想要站起來,聲音帶著慌亂的顫音:“陛下!這不行,不合規矩。”
沈望奚的手穩穩地按在她的肩膀上,阻止了她起身的動作。
殿門外,吳添隻匆匆瞥見裡頭一眼,便噗通跪倒在地,將頭深深埋下。
廊下守衛的禁軍見狀,雖不明所以,也齊刷刷跟著跪下,無人敢抬頭窺視殿內分毫。
沈望奚俯身,看著她惶惑的眼,清冷的嗓音在金鑾殿內響起,“規矩?”
他扯了下唇角,“朕就是規矩。”
“阿若,朕沒有兄長了。”
“至於阿妍,還有逸年,他們讓朕覺得,家人這個詞,有時候很沒意思。”
“朕如今,隻把你一個人放在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