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漪蘭殿內。
尚衣局趕製出的第一批小皇子衣物鞋襪的草圖,被恭敬地呈了上來,鋪滿了整張梨花木桌。
沈清若倚在軟榻上,饒有興致地拿起一張張圖紙細看。
那小小的虎頭鞋,鞋頭圓潤,虎頭繡得憨態可掬;
那小小的繈褓,布料上勾勒著細致的紋路;
還有那一件件迷你版的衣褲,樣式精巧可愛。
“都很可愛呢。”她輕聲跟蘇嬤嬤說,看著都是明黃色打底的配色,微微歪頭,“就是,顏色好像單調了些,都是明黃。”
嚴嬤嬤含笑看著主子,點頭應和。
她傷好之後,承蒙貴妃不棄,又將她調回了身邊。
正說著,沈望奚處理完政務走了進來。
他走到她身邊坐下,將她攬住,目光也落在那些圖紙上。
“在看什麼?”他聲音溫和。
“尚衣局送來的小衣服樣子。”沈清若將圖紙往他那邊推了推,仰頭問他。
“陛下,阿若有個疑問。”
“按理說,陛下是天子,朝服應該是明黃色才對。”
“為何您的朝服,總是玄色打底,用金絲繡龍呢?”
沈望奚聞言,低笑了一聲,指尖卷起她一縷烏發把玩,語氣隨意:
“無他,朕隻是覺得明黃色過於紮眼,顯得有些俗氣。”
“穿慣了玄色,沉穩,也耐臟。”
他征戰多年,玄色確實更符合他的喜好和經曆。
沈清若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覺得陛下說的也有道理。
她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圖紙上,拿起一張繡著盤繞小蟒紋的繈褓圖樣,遞給沈望奚看:“陛下覺得這個花紋怎麼樣?”
沈望奚接過來看了一眼,尚衣局規矩嚴謹,為皇子準備的紋樣皆是蟒紋,而非帝王專用的五爪龍紋,這是祖製。
但他目光一轉,落在沈清若那已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他伸手,將她扶得更舒服些,然後大掌輕輕覆了上去,感受著小姑娘腹中,混著他骨血的小生命。
“這孩子,也快四個月了吧?”他低聲問,“阿若最近感覺如何?累不累?”
沈清若靠在他肩頭,先是搖了搖頭,隨即又輕輕點頭,聲音軟軟:
“其實就一點點,覺得他好像有變重了,阿若偶爾站久了,會覺得腰有些酸。”
沈望奚眉頭蹙起,看著她依舊纖細的腰肢,卻必須要承受著另一份重量,心底疼惜。
“辛苦朕的阿若了。”他愛憐開口。
為了給他孕育子嗣,她這本就柔弱的身子,不知要吃多少苦。
沈望奚次掃過桌上那些圖紙,看著那循規蹈矩的小蟒紋。
他無法替她承受懷孕的辛苦,那他總要給他和她的孩子,最好的一切。
至於規矩?祖製?
在他這樣生殺予奪的開國皇帝麵前,也沒那麼重要。
沈望奚拿起那張繈褓圖紙,指尖在蟒紋上點了點,對侍立一旁的吳添吩咐道:
“傳朕口諭給尚衣局,皇子所有衣物用品,繈褓、常服、配飾,其上紋樣,皆改用五爪龍紋。”
若是公主,也是一樣,隻是這話,沈望奚沒有說出口。
他們的第一個孩子,還是皇子為好。
吳添心頭一跳,猛地抬頭,對上陛下那平靜卻不容置疑的眼神,立刻躬身:“奴才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