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七歲那年,沈望奚四十三歲。
可父皇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四十多歲的人。
他身姿依舊挺拔,眉眼冷峻,每日練武不輟。
念念有時偷偷打量父皇,心裡暗暗想:
不知道我四十三歲時,能不能有父皇一半的英武。
他知道,父皇是千年難遇的梟雄,是沈氏的驕傲。
所以他時常想,若他能得父皇一半風姿,那定然也是千古流芳的明主。
所以念念愈發努力。
讀書、習武、學策論,一樣不落。
他學著父皇的樣子,學著父皇的語氣,學著父皇看人時那種淡淡的、卻讓人心頭一凜的眼神。
這日午後,念念練完字,揮退宮人,一個人走到內室的銅鏡前。
鏡中的男孩穿著小錦袍,頭發用玉冠束得一絲不苟,眉毛微微皺著,嘴唇抿著,努力做出高冷明月的樣子。
念念盯著鏡子看了很久。
然後他歎了口氣,肩膀垮下來。
“還是不像。”他小聲說。
父皇那種疏冷尊貴的氣度,他學不來。
念念重新走回書案前,鋪開宣紙,拿起筆。
父皇的字好看,筋骨分明,力透紙背。
他便偷偷臨摹,一遍又一遍。
殿門被輕輕推開,念念抬頭,看見沈望奚站在門口。
他連忙放下筆,站起身:“父皇。”
沈望奚走進來,看了一眼書案上的字,拿起那張紙,看了片刻。
“在臨朕的字?”他問。
念念點頭:“兒臣覺得父皇的字好看,想學。”
沈望奚將紙放下,走到他麵前,像小時候一樣,把他抱起來,坐到書桌上。
“念念。”他開口,聲音平穩。
“你的字,往後會有自己的風骨,不必學朕。”
念念愣了愣。
沈望奚看著他的眼睛,繼續道:“從前你母妃仰慕朕,便也時不時臨摹朕的字跡。”
“後來時間久了,她提筆竟然已經寫不出自己從前的痕跡。”
念念睜大眼睛。
沈望奚難得跟孩子念叨幾句:
“後來,朕便去仿她的字,帶著她一筆一劃,找回曾經及笄之年,簪花少女的小楷,秀美雅致。”
他伸手揉了揉念念的頭。
“念念,你是父皇盼來的孩子,是最珍貴,最獨一無二的。”
念念眼眶有點熱。
沈望奚又道:“宮外雖有嫡子,可在父皇心中,隻有你母妃生的,才是朕心中所愛。”
“其他不過是為人父應儘的責任。”
“所以你可以做的不像朕,可以寫得不像朕,甚至累了也可以隨心所欲。”
念念仰頭看著他。
沈望奚繼續道:“因為隻要你母妃是阿若,你就是這大周,唯一的儲君。”
“就算你沒有能力,朝堂還有那些肱股之臣,足夠保你穩坐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