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像冰山融化,陽光普照,把旁邊幾個看棋的小年輕都給看呆了。
“神經病。”
她嘴上罵著,眼裡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走,下一站。”
顧嶼拉著她,穿過一片荷花池,來到了公園中心的廣場。
音樂聲震天響,幾撥跳廣場舞的大媽,正各自為戰,場麵堪比武林大會。
“看到了嗎?”顧嶼指著那涇渭分明的幾個舞團,“這就是傳說中的江湖。”
“左邊那個穿紅衣服的,是鳳凰傳奇派,主打一個節奏感強,氣勢磅礴。”
“右邊那個拿扇子的,是最炫民族風流,講究一個動作飄逸,身法靈動。”
“中間那撥,是套馬杆幫,以力量和野性著稱。”
“他們為了爭奪中間這塊風水最好的地盤,每天都要用音響分貝進行華山論劍,敗者隻能退守邊角。”
蘇念徹底笑彎了腰,靠在他身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感覺自己這十七年來,都沒有今天一天笑得多。
笑夠了,顧嶼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又煞有介事地說道:
“彆急,還有壓軸大戲。”
他拉著她,來到公園裡另一處更加熱鬨的地方——相親角。
花花綠綠的雨傘撐開一片,上麵掛滿了A4紙打印的個人信息。
顧嶼駐足,看得津津有味,蘇念被他拉著,有些不解。
“你看這些乾什麼?”
蘇念忍不住小聲問。
顧嶼轉過頭,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戲謔和認真的古怪表情,煞有介事地回答:
“我在算,以後娶個媳婦,大概要賺多少錢。”
“你……”
蘇念的臉“騰”一下就紅了,又好氣又好笑地瞪著他,
“神經病啊,現在就想這個!”
“未雨綢繆,懂不懂?”
顧嶼嘿嘿一笑,然後下巴朝著那些A4紙一揚,又恢複了那副指點江山的“磚家”派頭。
“你看這張,男,86年,碩士,國企,有房有貸,這叫潛力股,賣的是未來預期。”
“再看那張,女,90年,貌美,本科,尋覓有緣人,翻譯一下,就是對男方經濟實力有硬性要求,這叫精準投放。”
“還有這個,替子尋媳,要求賢惠顧家,這是典型的甲方需求不明確,大概率找不到合適的乙方。”
他用一套商業分析的邏輯,把相親角的眾生百態解構得明明白白,聽得蘇念一愣一愣的。
她從來沒想過,這些司空見慣的場景,還能從這種角度去理解。
新奇,有趣,又好像……很有道理。
她看著身邊這個侃侃而談的少年,他的側臉在夕陽下鍍上了一層金色的輪廓,眼神裡閃爍著她看不懂的光。
這個家夥的腦子裡,到底裝了些什麼東西?
夕陽西下,天色漸晚。
兩人沿著公園裡的人工湖慢慢走著,湖邊的晚風吹散了白天的燥熱。
“顧嶼。”蘇念忽然開口。
“嗯?”
“你……為什麼懂這麼多奇奇怪怪的東西?”她終於問出了憋了一下午的問題。
顧嶼停下腳步,看著湖麵上粼粼的波光,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她那雙寫滿好奇的眼睛,笑了笑。
“因為,我上輩子可能是個說相聲的吧。”
又是這種不正經的回答。
但蘇念沒有再追問。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背後,那抹一閃而過的、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滄桑。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離他更近了一點,又好像,離他更遠了。
兩人走到公園門口。
那輛熟悉的、漆黑鋥亮的奧迪A6,已經安靜地等在了路邊。
司機王叔看到兩人,立刻下車,恭敬地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顧嶼看到他,笑著打了聲招呼:
“麻煩了,王叔。”
王叔也回以一個善意的微笑,點了點頭:
“顧同學客氣了。”
童話結束,現實回歸。
“我回去了。”蘇念站在車門邊,低聲說。
“嗯,路上小心。”顧嶼點點頭,雙手插在口袋裡。
奧迪A6平穩地彙入車流,很快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