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破舊諾基亞的經典和弦鈴聲,在此刻,顯得格外刺耳。
李正國。
這三個字在屏幕上瘋狂跳動,像一團價值兩千萬美金的火焰!
客廳裡,舅舅張衛東還在興致勃勃地拍著顧嶼的肩膀,唾沫橫飛地暢想著外甥未來出人頭地的美好畫麵。母親張慧則沉浸在生意火爆的喜悅中,盤算著明天要多煮幾鍋茶葉蛋。
沒人注意到,顧嶼的眼神,在那一瞬間,已經切換了時區。
從長順街的市井煙火,瞬間切換到了華爾街的血雨腥風!
“舅,媽,我接個同學電話,問作業的。”
顧嶼麵不改色地找了個滴水不漏的借口,拿著手機,轉身就朝自己那間狹小的臥室走去。
張衛東看著他的背影,那雙屬於警察的、習慣性審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問作業?
這小子接電話的表情,可不像問作業那麼簡單。那股子超越年齡的平靜,平靜得有點嚇人。
顧嶼關上臥室門,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他沒有立刻接聽,而是任由那催命似的鈴聲響著,走到窗邊,推開窗。
樓下大排檔的吵鬨聲、街坊的爭吵聲,混雜著油煙和塵土的氣息,撲麵而來。
他深吸一口氣,讓這股廉價而真實的人間煙火,將自己那顆即將被億萬資金衝昏的靈魂,重新錨定在現實裡。
然後,他才慢悠悠地劃開了接聽鍵。
“說。”
隻有一個字,懶洋洋的,像是剛睡醒,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耐。
“顧……顧先生!”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李正國因為極度亢奮而微微顫抖、甚至帶著一絲破音的嘶吼!
那聲音,哪還有半點初見時的沉穩與倨傲,分明就是一個在神祇麵前狂熱祈禱、獻上祭品的信徒!
“我們動手了!就在今天下午!德法聲明一出來,市場暴力反彈的最高點,我們平掉了所有試探性的多單,然後……”
李正國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平複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音壓得更低,卻更顯瘋狂。
“……兩千萬美金,所有賬戶,全部滿倉!做空了整個歐洲!”
“哦。”
顧嶼的回答,依舊隻有一個字。
那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聽同學說“我今天作業寫完了”一樣。
“哦?”
電話那頭的李正國,CPU當場就燒了!
他媽的!
兩千萬美金!一億兩千八百萬的人民幣!
身家億萬的他們,在按下“做空”鍵的時候,手都在抖!整個交易室的人,連呼吸都是凝固的!
結果呢?在電話這頭的總設計師聽來,就隻值一個“哦”?
誰懂啊!這種被神祇俯視的感覺,既讓人憋屈到內傷,又他媽的讓人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安心!
李正國深吸一口氣,姿態放得更低,語氣近乎請示:“顧先生,我們……我們判斷,這隻是開始。您看,我們現在要不要……動用杠杆?”
顧嶼笑了。
老狐狸,還是露出了貪婪的尾巴。
“李總,劇本我已經寫好了,能賺多少,看你們自己的膽子。”顧嶼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穿透力,“我隻負責告訴你們什麼時候開幕,什麼時候謝幕。至於你們想在舞台上跳得多高,那是你們自己的事。”
“出了事,彆找我。”
最後這六個字,像一盆零下二百度的液氮,瞬間澆滅了李正國上頭的貪念,讓他渾身一個激靈!
對!風險!自己承擔!
這位爺從一開始就把責任撇得乾乾淨淨!
“明白!明白了!”李正國連忙說道,冷汗都下來了,“我們穩健為主,穩健為主!”
他擦了把額頭的汗,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
“那……顧先生,我們什麼時候……謝幕?”
這個問題,才是這通價值兩千萬美金的電話的核心。
顧嶼沉默了片刻。
他能清晰地聽到電話那頭,李正國緊張到極致的、粗重的喘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