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尖落在粗糙的試卷紙上。
【題目:回響】
顧嶼笑了。
他沒急著動筆,而是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轉了轉那支廉價的圓珠筆。
上午考數學時,那種被橢圓和函數按在地上摩擦的憋屈感,還殘留在指尖。
可現在,看到這兩個字,他感覺自己又行了。
回響?
這題……簡直是出題老師追著往我嘴裡喂飯!
開卷考,懂不懂啊?
是那個28歲的、在格子間裡熬乾了青春的顧嶼,穿越十年光陰,給現在這個17歲的自己,遞來的一張作弊紙條。
紙條上就倆字:彆慫。
這波必須拿下!
顧嶼深吸一口氣,扶正了試卷。
筆尖重重落下。
沒有半句廢話,沒有華麗辭藻,筆尖在卷子上龍飛鳳舞。
他隻是在寫一個故事,一個關於選擇的故事。
【有一種回響,名為遺憾。它從不咆哮,卻在每個夜深人靜時,敲你的耳膜。】
【你是否也曾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因為慫,因為迷茫,選了一條看起來最穩,卻不是心裡最想走的路?】
【你安慰自己,條條大路通羅馬。可你忘了,有些路,從一開始,就跟你的羅馬背道而馳。】
他寫得飛快,幾乎不用思考。
這些句子,仿佛不是他想出來的,而是早就刻進了靈魂,此刻隻是借著他的筆,流淌出來。
【那條錯過的路,從此成了你回頭看時,最遠的風景。路上那個人,也成了你半夜驚醒時,一個想抓都抓不住的影子。】
【你以為時間能衝淡一切,可那回響卻越來越響。它在告訴你,你錯過了一整個春天。】
顧嶼的筆尖頓了頓。
他下意識地偏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蘇念。
少女正蹙著眉,咬著筆杆,似乎在為怎麼破題而煩惱。
他收回目光,繼續寫。
【念念不忘,必有回響。人們總說,這是執念終有結果。】
【可我想說,回響,或許是命運給你的,第二次按門鈴的聲音。】
【當你再次站在那個熟悉的十字路口,當那趟你曾經錯過的車,又一次為你停靠。】
【你,還有沒有勇氣,想都不想就跳上去?】
【這一次,不是為了到哪個終點,而是為了讓過去那個站在月台上,滿眼失落的自己,終於能釋懷地笑一笑。】
【為了告訴他,嘿,哥們兒,這次,我們沒慫。】
寫下最後一個句號,顧嶼長長吐出一口氣。
整篇作文,一個字沒提重生,卻又每個字,都是重生。
他不是在寫應試作文。
他是在給上輩子的自己,寫一封遲到了十年的回信。
“叮鈴鈴——”
收卷的鈴聲,像一道特赦令。
顧嶼把筆一扔,整個人直接癱成了一灘泥,感覺數學帶來的創傷都被治愈了。
……
月考結束,高二(1)班像一個被拔了塞子的熱水瓶,瞬間炸開了鍋。
“天呐,這次的作文題也太玄學了吧?回響?我寫了半天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
“我寫的孔子,他的思想穿越千年,至今仍有回響,是不是很正能量?”
李凱從後門衝進來,一把摟住顧嶼的脖子,嗓門大得像個高音喇叭。
“嶼哥!你作文寫的啥?我寫了我爸揍我,那巴掌印,在我屁股上留下了三天三夜的回響!”
“……”
顧嶼一臉嫌棄地推開他:“我寫的是一個哲學命題,關於時間、選擇與自我救贖,跟你說了你也不懂。”
“切,又裝起來了。”李凱撇撇嘴。
顧嶼懶得理他,收拾著書包,準備開溜。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顧嶼。”
顧嶼的動作一頓,轉過身。
蘇念站在他課桌旁,手裡拿著那本英文原版小說,目光卻落在他臉上。
她的表情有點複雜,不像平時的清冷,也不像被他逗弄時的羞惱。
那雙漂亮的杏眼裡,帶著一種他看不懂的好奇和探究。
“你的作文……寫了什麼?”她輕聲問。
“隨便寫的。”顧嶼聳聳肩,恢複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是嗎?”蘇念的視線沒移開,“剛才收卷,語文老師經過我們這排,拿起一份卷子看了好久,嘴裡念叨著‘這小子,膽子真大,也真敢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