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儘頭的風,帶著一股秋夜的涼意,吹在顧嶼臉上。
他握著那台已經掛斷的諾基亞,指節捏得發白。
蛆,要挖掉。
腐肉,要燒掉。
舅舅張衛東的聲音還在耳邊,充滿了警察的無奈和現實的棘手。
王金龍,滾刀肉,狡猾,證據鏈……
這些詞在顧嶼的腦子裡轉了一圈,然後被他毫不留情地扔進了回收站。
跟這幫人講道理?格局小了。
正常人的辦法,對付不了不正常的人。
他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被遺忘在記憶角落裡的新聞標題。
那是很多年後,他在某個本地新聞APP上刷到的推送——《窮途末路!錦城黑老大王金龍KTV內聚眾吸毒被抓,牽出巨額販毒網絡》。
報道裡提到了那個KTV的名字。
金碧輝煌。
還提到了一個細節,警方是在頂樓經理室的一麵夾層牆壁裡,找到了關鍵的毒品和賬本。
那是王金龍自以為最安全的地方。
顧嶼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樓道燈光下,顯得有些冷。
誰懂啊。
對舅舅他們來說,這是需要抽絲剝繭、鬥智鬥勇的刑事案件。
可對他來說,這他媽就是一道標了標準答案的,開卷送分題!
……
第二天,顧嶼起了個大早。
他沒跟父母說任何關於王金龍的事,隻是在吃早飯的時候,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
“媽,咱們家小賣部生意好了,會不會有人眼紅啊?”
張慧正往他碗裡夾茶葉蛋,聞言動作一頓,臉色又有點發白。
“你舅說了,那幫人被抓了,關幾天就沒事了。”
顧建國悶聲開口,給妻子一個安心的眼神。
顧嶼扒拉著飯,沒再多說。
他知道,父母這是在自我安慰。
走出家門,他沒有直接去學校,而是繞了個圈,走進了街角一個幾乎已經廢棄的公共電話亭。
一股陳年的灰塵味撲麵而來。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枚硬幣,投了進去,然後拿起那個冰冷的話筒,按下了三個數字。
“喂,110嗎?”
他刻意壓著嗓子,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沙啞又粗糲,像個常年混跡於市井的油滑中年人。
“我要舉報。”
他語速很快,不給對麵任何提問的機會。
“城西,金碧輝煌KTV,王金龍的場子。”
“他頂樓的辦公室,就是正對大門那間,右手邊那麵牆,是空的,裡麵藏了東西。”
“什麼東西,你們緝毒的過來看看就知道了。”
“彆問我是誰,我就是個看不慣他發財的。你們要是不管,我就捅給記者。”
說完,他不等對麵有任何反應,“啪”的一聲,直接掛斷了電話。
硬幣“哐當”一聲,從退幣口掉了出來。
他推開電話亭的門,走進清晨的陽光裡,仿佛剛才那個電話,不是他打的。
做完這一切,他把手插回褲兜,吹著口哨,朝錦城七中的方向走去。
深藏功與名。
……
高二(1)班,自習課。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的油墨香氣,混合著絕望的味道。
顧嶼感覺自己的頭,有兩個那麼大。
他盯著習題冊上那道扭曲的函數題,感覺它不是一道題,而是在對他進行赤裸裸的智商嘲諷。
他旁邊的蘇念,坐得筆直。
她正專注地做著一套數學競賽題,筆尖在紙上劃出流暢的線條,快得像在跳舞。
顧嶼感覺自己跟她,不生活在同一個星球。
學霸的光輝,普照我等學渣。
他絕望地在草稿紙上畫了一個小人,小人跪在地上,對著一個寫著“f(X”的符號磕頭。
然後,他把草稿紙,悄悄往蘇念那邊推了推。
蘇念做完一道大題的最後一步,才偏過頭,看到了他那副塗鴉。
她的嘴角,控製不住地抽動了一下。
這個白癡。
她伸出手指,把顧嶼的《五三》和草稿紙,一起拉了過去。
沙沙沙……
清脆的寫字聲,是顧嶼聽過最動聽的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