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嶼站了起來。
在王哲那番堪稱絕殺的、引爆了全場共鳴的總結陳詞之後。
階梯教室內所有的光,所有的視線——期待、質疑、幸災樂禍,如同被無形的引力牽引,瞬間全部聚焦在他一個人身上。
一班隊友臉上剛燃起的希望,已經被王哲那番話澆得隻剩青煙。他們看著顧嶼的背影,那份期待裡,夾雜著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的絕望。
完了。
這怎麼辯?
根本沒法辯。
蘇念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校服的衣角,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死死地盯著顧嶼的背影。
那個在無數個自習課上懶散趴著睡覺的背影,此刻在全場的注視下,卻顯得異常孤單而挺拔。
她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王哲的最後一擊,太高明,太狠了。
這是一個無解的陽謀。
他放棄了邏輯纏鬥,直接把辯題拉到價值觀和情感的層麵,用無可指摘的“平凡的偉大”,去對抗虛無縹緲的“精英的格局”。
你怎麼反駁?
難道要當著全校師生的麵,說那些兢兢業業、腳踏實地的普通人錯了嗎?
難道要否定民族幾千年來最值得稱頌的工匠精神嗎?
那會讓你,站在所有人的對立麵。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顧嶼拿起了話筒。
階梯教室裡,安靜得能清晰聽見每個人緊張的心跳聲。
“對方辯友,講得很好。”
顧嶼開口的第一句話,不是反駁,不是辯解,而是讚同。
他的聲線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發自內心的真誠。
“非常精彩。那些在平凡崗位上,將一件件小事做到極致的普通人,他們是這個時代的基石,值得我們所有人起立,致敬。”
說完,他對著已經徹底愣住的王哲,微微欠了欠身,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敬禮。
台下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
“什麼情況?顧嶼這是直接投了?”
“瘋了?比賽還沒結束呢,這就給對手致敬了?”
“完了完了,一班這下徹底沒戲了……”
王哲也徹底懵了。
他準備好迎接狂風暴雨,結果對方遞過來的卻是一束橄欖枝。
他蓄滿力、足以開山裂石的一拳,直接打在了空無一物的棉花上,說不出的憋屈。
蘇念的心,在這一刻,沉到了穀底。
連他都覺得對方說得對,這還怎麼辯?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為大局已定的時候,顧嶼緩緩直起了身子。
他臉上的那份平靜,在抬頭的瞬間,驟然化作了洞穿一切的鋒銳。
“但是。”
僅僅一個詞,讓整個階梯教室的空氣,重新凝固。
“對方辯友用普通人的職業精神,偷換了‘成大事者’的定義。他讓我們感動,卻也讓我們混淆了一個最根本的問題!”
顧嶼往前走了一步,整個人沐浴在舞台的聚光燈下。
“我們今天的辯題,主語,是‘成大事者’!”
“請問,那位把包子做到極致的早餐店老板,他很偉大。可誰是‘成大事者’?是那個發明了標準化的中央廚房,用商業模式讓千千萬萬的人都能在清晨吃上熱包子,並一手創造了一個龐大餐飲帝國的企業家!”
“請問,那位縫合好每一根血管的外科醫生,他很偉大。可誰是‘成大事者’?是那個頂著所有同行的質疑與嘲諷,改進了手術流程,將一台十小時的手術縮短到五小時,從而拯救了更多生命,改寫了醫學教科書的發明者!”
“請問,那位擰緊了千萬顆螺絲的工程師,他很偉大。可誰是‘成大事者’?是那個敢於推翻所有成熟的圖紙,用一種全新的、甚至在理論上都存在巨大風險的結構,去設計下一代火箭,帶領我們整個民族飛向更遙遠深空的開拓者!”
他的聲音越來越激昂,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狠狠地砸在每個人的心坎上,砸得人頭皮發麻!
“他們,在成為‘成大事者’的路上,哪一個,不是對既有規則的‘不拘’?哪一個,不是對無數‘小節’的揚棄和突破?”
“他們麵對的,是技術的壁壘,是同行的質疑,是未知的風險!如果他們拘泥於‘不出錯’的‘小節’,拘泥於‘維持現狀’的‘小節’,拘泥於‘前輩就是這麼乾的’的‘小節’,那麼,就不會有商業帝國,不會有醫學進步,更不會有——星辰大海!”
顧嶼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評委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