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嶼聳了聳肩,嘴角的笑意帶上了一絲鋒芒,
“但真實的世界,處處都是陷阱和爛泥。”
他環視一圈睡眼惺忪的同學,忽然笑了。
“在真實的世界裡,統計學,很多時候扮演的,是一個‘神棍’的角色。”
神棍?!
這個比喻,太他媽離經叛道了!
馮遠沒生氣,反而被氣笑了,他抱著胳膊,靠在講台上:
“哦?神棍?那你倒是說說,它怎麼個神棍法?”
“很簡單。”
顧嶼伸出一根手指,
“隻要我願意,我可以通過篩選樣本、修改標準、偷換概念,讓同一個事實,得出兩個完全相反的結論!”
他目光一轉,鎖定了第一排一個戴眼鏡的女學霸。
“同學,我問你,如果一份世界權威機構發布的《全球女性地位報告》顯示,印度的女性權利保障指數,排在中國前麵,你信嗎?”
女生想都沒想就用力搖頭:
“不信!怎麼可能!新聞裡都說印度那麼亂!”
“對,憑直覺,我們都不信。”顧嶼打了個響指,聲音陡然拔高,“但,數據可以!”
“第一步,篩選標準!我可以把‘是否擁有獨立的銀行賬戶’,設定為極高的加分項。在印度,由於社會文化,很多女性早早就有個人賬戶,哪怕裡麵一分錢沒有。而在我們這兒,很多家庭財政大權雖在女性手上,但用的可能是夫妻聯名賬戶。”
“單看這一項數據,印度,是不是就‘遙遙領先’了?”
“第二步,篩選樣本!我可以把調查問卷的範圍,限定在那些跨國公司和IT企業。在這些地方,為了所謂的‘政治正確’,女性高管比例被強製拔高。而我,隻需要‘忽略’掉那些占人口絕大多數的,在工廠、在農村、在小作坊裡沉默的女性。”
“這麼一算,印度的職場女性地位,是不是又‘看起來’一片光明了?”
“最後,也是最狠的一招——偷換概念!”
“我可以把‘從未報告過受到侵害’,等同於‘沒有受到侵害’!”
“在一個強奸案頻發,但百分之九十九的女性根本不敢、也不會去報案的國度,它的‘官方犯罪率’,可以比一個法製健全、報案渠道通暢的國家,低得多得多!”
“當這三板斧下去,一份看起來無比權威、數據詳實、邏輯嚴謹的報告就出爐了。你說,它是不是把謊言,偽裝成了真理?”
教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針落可聞!
所有人都被顧嶼描繪的這幅“數據巫術”的圖景給震得頭皮發麻,三觀儘碎!
他們第一次知道,原來冰冷嚴謹的數字背後,可以隱藏著如此肮臟和卑劣的操弄!
這哪裡還是數學?
這他媽是殺人不見血的刀!
講台上的馮遠,呼吸都停滯了。
顧嶼沒有停。
“所以,你看。”
他的聲音放緩,帶上了一絲歎息。
“數據本身不會說謊,但篩選數據,和解讀數據的人,會。”
“統計學,就像一個可以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你想讓她長什麼樣,她就能長什麼樣。它可以是科學的燈塔,也可以是偏見的幫凶;可以是真相的利劍,也可以是精心構築的彌天大謊。”
他看著蘇念那雙微微顫抖的漂亮瞳仁,緩緩吐出了最後的結論,如同末日審判。
“在絕對的權力和利益麵前!”
“數學,是文明世界的最後一層遮羞布。”
“而統計學,就是扯下這塊布的那隻手!”
話音落下,全班鴉雀無聲。
顧嶼施施然坐下,無視了周圍投來的、如同看怪物般的目光。
“叮鈴鈴——!”
下課鈴聲如同一道赦令,驚醒了講台上嘴唇哆嗦、世界觀崩塌的數學老師。
馮遠第一次沒有拖堂,甚至有些踉蹌地轉身,落荒而逃般地走出了教室。
顧嶼對此毫不在意。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台嶄新的iPhOne4,修長的手指在光滑的屏幕上劃開。
屏幕上,一條來自林溪的短信靜靜躺著:
【顧總,服務器已架設完畢,《彆踩白方塊》隨時可以上線。】
第一台印鈔機,已經蓄勢待發。
屬於他的時代浪潮,將從這個小小的手機屏幕上,掀起第一朵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