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自習,空氣裡總是彌漫著一股名為“不想活了”的頹廢氣息。
教室裡書聲琅琅,但仔細聽,大多是有口無心。
有人把臉埋在立起來的課本裡補覺,有人在桌鬥裡瘋狂補周末的作業,筆尖劃過紙麵的“沙沙”聲比讀書聲還急促。
顧嶼把書包往桌鬥裡一塞,舒舒服服地往椅背上一靠。
作為重生者,他擁有在這個修羅場裡唯一的特權。
心態穩得一批。
旁邊的蘇念今天有點不對勁。
平日裡,隻要一坐下,她就會像個精密的機器一樣進入學習模式,兩耳不聞窗外事。
但今天,她手裡的英語書已經十分鐘沒翻頁了。
那頁單詞估計都被她盯出了洞。
而且,顧嶼能感覺到,每隔幾秒鐘,身旁就會有一道若有若無的視線,像羽毛一樣在他臉上掃一下,然後迅速收回。
欲言又止。
止言又欲。
顧嶼也不拆穿,從兜裡摸出一顆薄荷糖剝開,扔進嘴裡,順手拿過一本曆史書蓋在臉上,準備閉目養神。
“顧嶼。”
身旁終於傳來一聲清冷的低喚。
顧嶼沒拿開書,隻是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嗯?”
“昨天晚上……”
蘇念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顧嶼把臉上的書往下拉了一點,露出一雙眼睛,側頭看她。
蘇念坐得筆直,眼睛盯著黑板上“距離半期考試還有7天”的倒計時,手裡無意識地轉著一隻圓珠筆。
“昨天晚上,在浣花溪那家火鍋店。”
她抿了抿嘴唇,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哼,
“我看見你了。”
顧嶼嚼碎了嘴裡的薄荷糖,哢嚓一聲脆響。
“哦,那家毛肚不錯。”
他回答得坦坦蕩蕩,一點沒有被抓包的自覺。
蘇念手裡的筆停住了。
她轉過頭,那雙漂亮的杏眼直勾勾地盯著顧嶼,眼神裡藏著探究,還有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委屈。
“那個女的……”
她終於問出了那個憋了一晚上的問題,
“是誰?”
顧嶼挑了挑眉。
果然。
無論多清冷的校花,抓重點的能力都是一樣的。
昨天那一桌三個人。
李正國,身家幾十億的資本大鱷,氣場兩米八,手裡戴著百達翡麗。
林溪,職業助理,雖然乾練,但在李正國麵前也就是個端茶倒水的角色。
結果在蘇念眼裡,那個跺跺腳能讓金融圈抖三抖的李正國,直接成了空氣。
甚至連個背景板都算不上。
她的雷達,精準地鎖定了唯一的異性生物——林溪。
這關注點,偏得離譜。
“哪個女的?”
顧嶼明知故問,一臉無辜。
蘇念咬了咬下唇,似乎對他的裝傻很不滿。
“就是那個穿職業裝,幫你開車門,還跟你一起坐車走的那個。”
她記得很清楚。
那個女人看起來很成熟,很漂亮,有一種她在學校裡見不到的乾練氣質。
最重要的是,那個女人對顧嶼的態度。
恭敬,順從,甚至帶著點……寵溺?
顧嶼看著蘇念那副要把筆杆子捏斷的架勢,心裡樂開了花。
這丫頭,平時裝得跟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似的,原來也會因為這點事兒破防。
“哦,你說林溪姐啊。”
顧嶼把書徹底拿下來,隨手扔在桌上,語氣輕鬆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氣。
“住我家隔壁的鄰居姐姐。”
蘇念愣了一下。
鄰居……姐姐?
這跟她腦補的富婆包養、豪門恩怨、或者什麼亂七八糟的劇本完全對不上。
“鄰居?”
她狐疑地看著顧嶼,
“那她為什麼給你開車門?”
“順路唄。”
顧嶼聳了聳肩,瞎話張口就來,臉不紅心不跳,
“她正好要去機場接人,我正好要去蹭飯,就搭了個順風車。人家比我大好幾歲呢,把我當弟弟照顧,開個車門怎麼了?”
這話,半真半假。
林溪確實比他大,確實住得近,也確實把他當……呃,老板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