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深夜。
錦城長順街的老居民樓裡,大部分窗戶的燈光已經熄滅。隻有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和遠處高架橋上貨車碾過伸縮縫的悶響,提醒著這座城市並未完全入睡。
顧嶼坐在書桌前,那台銀色的MaCBOOkPrO屏幕亮度被調到了最低,幽藍的光映在他平靜的臉上。
這一周過得像被按了快進鍵。
搞定了李正國的投資,忽悠來了羅文這個技術大拿,順便還把“回響”的遊戲業務推上了正軌。
忙碌的一周總算告一段落。
顧嶼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骨節發出幾聲脆響。
他想起在茶樓裡,李正國那雙燃燒著野心與狂熱的眼睛,以及對自己下一篇文章的殷切期盼。
是時候,給這位已經上船的“投資人”,再添一把火,也為他們即將開始的“充電寶”事業,立起一麵最宏大的理論旗幟了。
他點開知乎。
這一次,他不打算再聊什麼地緣政治,也不聊金融危機。
標題,他隻敲了四個字。
《換道超車》
鍵盤的敲擊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驟然響起,急促而富有節奏,像是一場無聲的急行軍。
【1992年,一位早已功成名就、被尊為國寶的老人,給當時的副總理寫了一封信。】
【他,就是那位曾讓美軍將領驚呼“無論在哪裡,都抵得上五個師”的戰略科學家。】
【信裡的話很短,分量卻重得驚人:我國汽車工業應跳過汽油柴油階段,直接進入減少環境汙染的新能源階段。】
顧嶼停頓了一下,指尖懸在半空,腦海中浮現出那位在錢塘江畔長大的科學巨擘。
上一世讀這段曆史時,顧嶼隻覺得那位美軍將領的評價極高——“無論在哪裡,都抵得上五個師”。那時候他單純地感歎,錢老真厲害,一個人能頂一支現代化軍隊。
可如今,重活一世,站在2011年的節點回望1992年,看著那封在滿大街都是桑塔納、連造個螺絲釘都要仰視德國工藝的年代裡寫下的信,顧嶼心頭卻湧起一股荒謬而震撼的錯位感。
他忍不住想笑。
不是笑彆的,是笑那位美軍將領。
美軍那五個師是真厲害啊。
居然能抵得上一個他?
這哪裡是五個師的兵力能衡量的?
在那個所有人都在泥潭裡摸爬滾打的年代,這位老人就已經站在了大氣層,越過幾十年的迷霧,俯瞰著二十年後那盤波瀾壯闊的棋局。
【那時候,這封信被很多人看作是科學家的浪漫幻想。畢竟,內燃機技術西方搞了一百年,專利壁壘厚得像喜馬拉雅山。我們連個變速箱的齒輪都磨不平,憑什麼去搞更科幻的電動車?】
【但今天,站在2011年的路口,我們必須重讀這封信。因為這不再是一個技術選擇,而是一場關乎國運的生死突圍。】
顧嶼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需要還要應付月考的高中生,而是一個站在2024年回望曆史的觀察者。
【為什麼要搞電車?是為了環保?是為了哪怕北京的霧霾能少一點?】
【彆天真了。在大國博弈的牌桌上,環保從來隻是籌碼,不是目的。真正的底層邏輯隻有兩個字:安全。】
【看看我們的能源結構。我們的石油,百分之七十靠進口。每一滴油,都要經過那個狹長的、被彆人死死卡住咽喉的馬六甲海峽。一旦那條航線被切斷,我們的坦克就會趴窩,我們的飛機就會斷油,我們的工業機器就會停止轟鳴。】
【那是懸在頭頂的達摩克裡斯之劍。】
【但電不一樣。】
【我們的電,來自山西的煤,來自長江的水,來自西北戈壁灘上無窮無儘的風和太陽。電,掌握在我們自己手裡。把交通工具的動力源,從不可控的石油變成可控的電力,這才是國家能源安全的最大護城河。】
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增加,像是一塊塊磚石,構建起一個宏大的戰略堡壘。
顧嶼喝了一口早已涼透的茶水,繼續輸出。
【再看產業。】
【在內燃機這條賽道上,西方人製定了規則,掌握了專利,甚至定義了審美。我們跟在屁股後麵跑了三十年,用無數的市場和利潤,換來了什麼?換來了一堆二流的技術和永遠直不起腰的產業鏈。】
【你想造發動機?人家的專利牆比長城還長。你想搞變速箱?人家一個液力變矩器的調教就能卡你十年。在這條舊賽道上,我們永遠是打工仔,永遠在交“智商稅”。】
【想要贏,唯一的辦法,就是把桌子掀了。】
【不玩了。】
【我們換個玩法。不要發動機,不要變速箱,不要那套複雜的機械傳動。我們玩電池,玩電機,玩電控。】
【這是一條全新的賽道。在這條賽道上,奔馳寶馬也好,豐田大眾也罷,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線。甚至,因為我們擁有全世界最完整的稀土產業鏈,擁有最龐大的電力基礎設施,我們比他們跑得更快,更有底氣!】
顧嶼敲下“稀土”兩個字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西方人現在還沒意識到,他們地下的石油是黑金,而我們地下的稀土,是未來工業的維生素。
【這不僅僅是一輛車的問題。】
【這是一場史無前例的產業大轉移。當汽車不再是純粹的機械,而變成一個移動的智能終端時,它將帶動芯片、軟件、人工智能、新材料等一係列高端製造業的爆發。】
【房地產作為經濟引擎的時代,即將過去。下一個能承載百萬億級資金,能吸納數千萬高素質就業人口,能拉動整個國家工業體係升級的蓄水池,隻有,也隻能是——智能電動汽車。】
文章寫到這裡,邏輯閉環已經完成。
但顧嶼覺得還不夠。
他需要給這篇充滿火藥味的文章,加一個更具煽動性的結尾。
【有人說,這是在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