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抓取的那些內容,什麼婆媳吵架、明星緋聞,方向是對的,但味道不正。太客觀,太理性,太像媒體報道。”
顧嶼雙手撐在會議桌上,目光灼灼地盯著在場的每個人:
“我要的是故事,是衝突,是反轉!是讓用戶看了標題就抓心撓肝,看了開頭就欲罷不能,看完之後還想轉發到家族群裡去罵兩句或者炫耀一下‘我知道內幕’。”
“記住,在移動互聯網時代,真相不重要,情緒才重要。”
“可是老板,”
周晨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這種內容,靠爬蟲去抓太難了。網上的新聞大多還是正兒八經的,那種……那種極品的‘震驚體’文章,機器很難篩選出來啊。”
“他們寫不出來,就沒人能寫出來了嗎?”
顧嶼轉身,目光落在那幾個大字上,聲音沉穩而篤定:
“高手在民間。那些混跡在天涯、貓撲、貼吧裡的段子手,那些在村口大樹下講故事的大媽,他們才是我們要找的‘頂級編輯’。”
“周工,上次讓你做的‘創作者後台’上線沒?”
“上線了,叫‘熱點號’。但……注冊人數是零。”周晨聲音越來越小。
“那是你們沒給夠餌。”
顧嶼眼神一凜,那種掌控全局的氣場再次籠罩了整個會議室。
“那是你沒給夠餌。”
“林溪,賬上能動的現金有多少?”
林溪快速心算:
“除去服務器擴容和下月工資,大概還有三千兩百萬。這是《消消樂》春節的全部利潤。”
“拿一千萬出來。”
顧嶼輕描淡寫地吐出一個數字。
“什麼?!”
林溪手裡的筆直接掉桌上,眼珠子瞪得溜圓,
“一千萬?老板你瘋了?這是公司的保命錢!萬一遊戲熱度下來……”
“沒有萬一。”
顧嶼打斷她,
“這一千萬不是揮霍,是買命。買我們在這個移動互聯網時代的入場券。”
他拿起筆,在白板上寫下一行字:【千人萬元計劃】。
“從明天開始,全網發公告。”
“隻要入駐‘熱點號’,堅持原創,每月寫滿二十篇過審文章,給保底。閱讀量每過一萬,給二十塊補貼,上不封頂。”
“如果出爆款,單篇閱讀破百萬,直接獎一千現金。”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羅文張大嘴巴,周晨手裡的煙頭燙到了手。
2012年,紙媒還在苟延殘喘,網文寫手還在為千字二十塊拚命。
寫文章能這麼賺錢?簡直是天方夜譚。
“老板……這太燒錢了吧?”
周晨嗓子發乾,
“萬一有人刷量?萬一全是垃圾內容?”
“刷量是技術問題,反作弊係統給我做嚴點。”
顧嶼瞥了他一眼,
“至於垃圾內容……周工,你記住。”
“在算法眼裡,沒有垃圾,隻有沒找對受眾的信息。”
“大俗即大雅。有人愛看紅樓夢,就有人愛看母豬上樹。我們不是老師,不教用戶高雅,我們是服務員,把他們想吃的菜端上來。”
顧嶼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螻蟻般的車流。
“這一千萬,就是要把全中國最會寫字、最會編故事、最會煽動情緒的那幫人,全圈到我們的池子裡。”
“我要讓‘熱點號’成為中文互聯網最大的內容生產基地。等生態建起來,彆說一千萬,以後一個億的廣告費,那些金主也得跪著送進來。”
林溪深吸一口氣,努力消化這個瘋狂的計劃。
看著顧嶼並不寬厚的背影,她突然覺得這少年肩上扛著一座山。
這種燒錢換流量的打法聞所未聞,但他之前的每一次決策,最後都證明是對的。
“好。”
林溪咬牙合上賬本,
“這錢我批。但審核團隊得擴招,放開注冊後文章量絕對爆炸。”
“招。”
顧嶼轉身,眼神清亮,
“去大學城招兼職,去網吧招網管。不看學曆,隻要識字,三觀沒大毛病,手速快就行。”
“另外,算法權重調一下。”
顧嶼看向周晨,
“把那些標題驚悚、配圖誘人、完讀率高的文章,權重拉滿。”
“我要讓用戶打開APP,就像掉進盤絲洞,根本出不來。”
周晨點頭,眼裡閃過一絲狂熱。作為技術宅,親手搭建這樣一個流量怪獸,那種成就感簡直讓人戰栗。
“還有。”
顧嶼補充道,
“給羅文那個‘共振’賬號開白名單。他的評測視頻,不限流,全站強推。”
羅文推推眼鏡,咧嘴一笑:
“老板放心,下期素材備好了。這次拆誰?”
“不拆了。”
顧嶼搖頭,
“一直拆機容易審美疲勞。這次咱們玩點大的。”
“玩多大?”
“玩到讓整個手機圈都睡不著覺。”
顧嶼神秘一笑,沒細說。
會議結束,眾人像打了雞血一樣衝出去執行那個瘋狂的“千人萬元”計劃。
隻有顧嶼留在會議室。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一千萬,確實是豪賭。
但必須賭。
現在是2012年初,微信公眾號沒爆發,今日頭條還在娘胎裡。這是最後的窗口期。
隻要搶占了這批創作者,以後誰想進場,都得看他臉色。這叫降維打擊,也叫釜底抽薪。
下午三點。
顧嶼翻出通訊錄,手指停在備注為“老狐狸”的名字上。
李正國。
自從“星火一號”大賣,這老狐狸就一直催著見麵分錢,順便談下一步。
顧嶼知道,李正國看上的不隻是充電寶那點利潤,他是嗅到了血腥味。
顧嶼按下撥通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