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影視劇裡那種不可一世的傲慢,這群老江湖身上更多的是一種被行業寒冬折磨後的務實,以及眼底深處那點尚未熄滅的野心。
靠窗坐著的是錢東來,前4A廣告公司創意總監。
此刻他正死死盯著《今日熱點》的留存數據,眉頭緊鎖,仿佛在審視一個違反物理常識的怪物。
他不懷疑數據造假,他在乎的是,這種狂野的流量到底能不能變現。
他旁邊是柳雲,斯坦福回來的女博士,典型的技術派。
麵前隻放了一杯白水,眼神有些放空,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擊著某種代碼節奏。
對她來說,年薪隻是數字,她來這裡,純粹是因為獵頭提到那個所謂的“老板”竟然懂協同過濾和神經網絡。
桌子對麵坐著兩個風格迥異的律師。
一位是專攻企業架構和知識產權的趙宏圖,西裝筆挺,連鋼筆擺放的角度都像手術刀一樣精準,滿身精英範兒。
另一位叫張偉,頭發微亂,公文包舊得掉皮,眼神裡透著股長期混跡基層法庭、專門處理爛攤子的精明和匪氣。
這種人,能把黑的說成白,把死的說活。
緊挨著張偉的,是前普華永道的審計總監蔣韜。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目光像掃描儀一樣掃視著會議室的陳設,似乎在計算這家公司的燒錢速度還能撐幾天。
最後一位是前門戶網站的新聞中心主編,孟夏。
常年熬夜讓她眼底有些青黑,但眼神依然銳利。
此刻她捏著手機,屏幕上正是《今日熱點》那充滿了“震驚體”的頁麵,表情複雜,三分鄙夷,七分敬畏。
時間剛過十點。
沒人抱怨老板遲到,也沒人甩臉子。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在沒見到正主之前,保持耐心是基本素質。
隻是大家心裡都好奇,在2012年這個節點,敢拿一千萬現金出來燒流量,到底是何方神聖?
“吱呀”一聲。
門開了。
林溪並沒有刻意做什麼引導的手勢,隻是側身讓開,神色平靜。
緊接著,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那一瞬間,會議室裡的空氣,安靜得落針可聞。
進來的不是他們預想中鋒芒畢露的商業新貴,也不是滿嘴跑火車的油膩中年人,更不是富二代玩票的浮誇子弟。
就是一個……
普普通通的鄰家少年?
看起來也就是十七八歲,乾淨的白色衛衣,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腳上一雙普通的帆布鞋。
這身打扮如果出現在春熙路的天橋上,大概會被淹沒在放學的學生堆裡,連多看一眼都嫌浪費時間。
這哪是來麵試的大老板?
這分明是走錯門來借廁所的高中生吧?
蔣韜推眼鏡的手僵在半空,錢東來的眉頭鎖得更深了,孟夏更是下意識地想要開口詢問是不是走錯房間了。
但奇怪的是,當這個少年走進這間充滿精英氣場的會議室時,並沒有絲毫違和感。
他既沒有強裝成熟的緊繃,也沒有麵對六位行業大佬時的怯場。
步子很穩,不急不緩,目光掃過眾人的時候,平靜得像是在看自家菜地裡剛冒尖的蘿卜。
顧嶼走到主位,拉開椅子坐下。
動作隨意自然,就像在自家書房裡一樣。
“各位前輩好,我是顧嶼。”
少年的聲音清朗,語速不快不慢,透著一股子超越年齡的沉穩。
他並沒有急著坐下,而是站在主位旁,目光溫和地掃過在座的每一位,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首先,得跟各位道個歉。大過年的,把大家從家裡請出來,確實有些冒昧了。”
顧嶼微微欠身,動作得體,絲毫沒有年少得誌的輕狂,“今天是正月十四,要是耽誤了各位陪家人吃湯圓,那我這罪過可就大了。”
會議室裡原本緊繃的氣氛,因為這幾句家常般的開場白,稍微鬆動了一些。
顧嶼拉開椅子坐下,雙手隨意地交疊在桌上,姿態放鬆:“獵頭跟我說,幾位都是行業裡的頂梁柱,平時想約都約不到。今天能聚在這個小會議室裡,願意給我幾分鐘時間,這份麵子,我顧嶼記下了。”
他說著,轉頭示意林溪給各位續上熱茶,語氣誠懇:
“不管今天的麵試結果如何,大家能來,就是對回響科技最大的支持。謝謝各位願意給這個年輕的團隊,也給我這個年輕人,一個展示誠意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