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莉莉?”
顧嶼嘴裡反複嚼著這三個字,眉頭一挑。
這名字有點耳熟。
“喊進來。”
顧嶼把那張印著驚悚標題的A4紙往桌上一扣,指關節敲了敲桌麵,
“孟主編,既然你說她是害群之馬,那我總得看看這馬到底是黑是白。”
孟夏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轉身拉開會議室大門。
“運營審核組,王莉莉,進來一下!”
沒過半分鐘,門口探進來一個腦袋。
那頭枯草一樣的純黑色頭發,隻在發梢透著點營養不良的乾黃。
身上那件白襯衫硬是被她穿出了緊身衣的效果,扣子繃得搖搖欲墜,袖口還沾著點紅油印子,估計是剛嗦完粉。
那雙畫著粗眼線的眼睛,跟雷達似的在會議室這群大佬身上亂轉。
當她視線撞上主位上的顧嶼時,整個人明顯一激靈,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顧嶼樂了。
這不就是“極速空間”網吧那個一邊偷菜一邊罵臟話的收銀小妹嗎?
世界真小,處處是熟人。
“是你?”
王莉莉指著顧嶼的手指都在哆嗦,嘴裡的泡泡糖差點沒直接咽下去,驚呼道:
“那個……那個在網吧點火的思想家?”
會議室裡瞬間死寂。
錢東來和孟夏麵麵相覷,眼神裡寫滿了“臥槽”。
老板還有這外號?
玩挺花啊?
但王莉莉的震驚顯然還沒結束。
她的手指僵在半空,腦子似乎終於跟上了眼睛看到的畫麵。
她看了看顧嶼屁股底下那張象征絕對權威的老板椅,又看了看兩旁坐得端端正正、對顧嶼畢恭畢敬的一眾行業大佬,最後視線死死鎖回顧嶼那張過分年輕的臉上。
一個恐怖的猜想讓她膝蓋一軟,差點沒站穩。
“臥槽……不對!你?”
她嗓音直接拔高了八度,破音了,
“你不就是那個高中生嗎?你……你是回響科技的大老板?!”
她這副見了鬼的表情,仿佛在說:這世界瘋了吧?那個在網吧角落裡不玩遊戲隻發呆的怪胎,居然是給我發工資的人?
“咳。”
顧嶼戰術性清嗓,沒接她這茬,隻是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
王莉莉這下徹底老實了,甚至可以說是驚恐。
她磨磨蹭蹭地挪過去,屁股隻敢坐半邊椅子,整個人拘謹得像隻被拔了毛的鵪鶉。
她看看周圍這群穿著光鮮、一臉精英相的大佬,再看看自己袖口的油點子,縮了縮脖子,像隻誤入狼群的哈士奇。
剛才那股子網吧收銀小妹的潑辣勁兒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麵對“金主爸爸”的敬畏。
“老板……那個,大老板,我沒犯事兒吧?”
她小心翼翼地試探,聲音都虛了不少,
“我今天審核量達標了啊,這還多審了三百條呢。”
顧嶼拿起那張紙,在半空中抖了抖,紙張發出脆響。
“這玩意兒,你寫的?”
王莉莉伸長脖子瞅了一眼,確認是自己的“大作”,立馬鬆了口氣,腰杆子稍微挺直了點,甚至帶上了一絲迷之自信:
“昂,我寫的。咋了?人事那個姐姐說了,‘千人萬元’計劃內部員工也能參加,我就尋思賺點外快,買個蘋果4S。”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了點小得意,甚至有點求表揚的意思:
“我看後台數據了,這篇好像爆了?老板,是不是有獎金啊?”
孟夏氣得差點把手裡的鋼筆給撅了。
“獎金?”
孟夏拍著桌子,唾沫星子橫飛,
“這種低俗、虛假、不知所謂的東西,你還想要獎金?你知不知道這對平台聲譽是多大的打擊?我們是做新聞的!新聞講究真實性!真實性懂不懂!”
王莉莉被吼懵了,眨巴著眼睛,一臉無辜。
“誰說我不真實了?”
她指著標題上那句“17歲校花深夜慘叫”,理直氣壯地反駁:
“這都是真事兒!就是我以前在職高那個宿舍,隔壁寢室那個校花,真跟三個體育生去唱歌了,回來就在走廊裡哭,嗓門老大了,整棟樓都聽見了!我這叫紀實文學!”
“……”
孟夏一口氣梗在胸口,臉漲成了豬肝色:
“那也不能起這種標題!這叫誤導!這叫欺詐!這叫……這叫有辱斯文!”
“這叫藝術加工。”
王莉莉撇撇嘴,小聲腹誹,
顧嶼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你在網吧乾得好好的,怎麼跑這兒來了?”
“網吧那是人乾的活嗎?”
王莉莉翻了個白眼,一旦打開話匣子,那股市井氣就藏不住了,
“一天十二小時。聽說你們這兒招審核,坐辦公室吹空調,工資還比網吧多五百,傻子才不來。”
“那你這……寫作靈感,都哪來的?”
顧嶼指了指那篇閱讀量十萬加的神文。
王莉莉來了精神,也不怯場了,掰著手指頭開始數:
“這有啥難的?我在網吧那是閱人無數。還有以前職高那會兒,身邊全是這種破事兒。”
“什麼‘精神小妹為愛紋身慘遭劈腿’啦,什麼‘廠妹進城被騙光積蓄’啦……”
她一臉唏噓,仿佛看透了紅塵,
“我有好多朋友,那日子過得,比電視劇都狗血。我這就是把她們的事兒寫出來,讓大家樂嗬樂嗬,順便警醒一下世人,功德無量啊。”
說到“我朋友”三個字時,她眼神明顯飄忽了一下,手不自覺地去扣桌角。
顧嶼看著她,心裡跟明鏡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