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眼,又是周六。
高二下學期的節奏,就像是被按了快進鍵的磁帶,還沒回過神,一眨眼就吞掉一大截。
顧嶼剛從房間出來,正準備去小賣部幫老媽理貨,就看見門口停了輛眼熟的五菱宏光。
車門拉開,叔叔顧建民、嬸嬸,還有表哥顧超,跟商量好似的,一人拎著一箱牛奶,那表情,比上墳還沉重。
“二哥,嫂子,你們咋來了?”
張慧正拿著小本子記賬,看見這陣仗,趕忙迎了上去。
“來看看大哥大嫂。”
顧建民勉強擠出個笑,那笑比哭還難看,褶子裡都透著苦味。
顧超則是一屁股癱在門口的塑料凳子上,手裡緊緊攥著個白色的東西,整個人像是剛在網吧連跪了十把排位,魂都被抽乾了。
顧嶼一看這架勢,心裡就有數了。
這是……
新手村任務失敗,回來找NPC求助了。
“喲,叔,嬸,超哥,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組團來慰問貧困群眾啊?”
顧嶼靠在門框上,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順手從貨架上順了瓶可樂。
“小嶼!”
顧超一見他,像是見到了複活點,噌地一下站起來,三兩步衝到他麵前,滿臉的憋屈:
“你可算出來了!你那招兒,不好使啊!”
“怎麼不好使了?”
顧嶼擰開蓋子,明知故問。
“怎麼不好使?!”
顧超嗓門都劈叉了,
“你不是說搞網店嗎?我跟我爸搞了!店是開起來了,我天天守著那個破電腦,眼睛都快瞎了,連個鬼影都沒有!”
嬸嬸在旁邊唉聲歎氣,一邊抹桌子一邊補充:
“還好聽了你的沒敢進新貨,就把店裡現成的掛上去,可那開店的一千塊保證金也是真金白銀啊!結果呢?掛上去半個月,那旺旺叫得比我家閹了的貓都安靜!”
顧建民蹲在門口抽悶煙,一口接一口,店裡瞬間煙霧繚繞。
他狠狠吸了一口,把煙頭往地上一扔,用腳尖碾滅,聲音沙啞得像含了把沙子:
“小嶼,叔不是不信你。雖說這次沒壓貨款,但這保證金扔進去,連個響都聽不見,還要天天守著電腦發呆,這心裡它是真沒底啊。”
顧嶼沒說話,仰頭“咕嘟”灌了一大口快樂水。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衝散了些許燥熱,他才慢悠悠地開口。
“叔,我問你幾個問題。”
顧建民立刻站直了身子,像是等待宣判:“你問!”
“賣的什麼?”
“還能是啥,你叔我乾了二十年,就熟這個。”
顧建民指了指荷花池批發市場的方向,
“衣服,襪子,小商品。都是鋪子上現成的貨。”
“進價多少?賣多少?”
“一件T恤,拿貨十五,我們標二十五,想著薄利多銷嘛。”
嬸嬸搶著回答,她是管賬的,對數字最敏感。
“照片呢?”
顧嶼又問。
“我拍的!”顧超一臉“快誇我”的表情,把手裡那個白色的手機舉了起來,
“我咬牙分期買的最新款蘋果4S!800萬像素呢!這攝像頭可是現在的機皇!我還專門把衣服鋪在床上,拉得平平整整的,連個褶子都沒有!”
“噗——”
顧嶼差點沒把嘴裡的可樂噴出來。
他看了一眼顧超手裡那個嶄新的iPhOne4S,又看了看旁邊一臉肉疼但又無奈的嬸嬸,心裡暗笑:這表哥,為了玩遊戲和裝門麵,還真是舍得下血本。家裡生意都這樣了,還敢上4S,果然是典型的“數碼發燒友”。
他放下可樂瓶,看著眼前這三個一臉“我們很努力但就是不行”的親戚,無奈地搖了搖頭。
“叔,嬸,超哥。”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變得犀利起來。
“我這麼跟你們說吧,你們這不是在做生意,你們這是在做慈善,還是感動自己的那種。”
三個人都愣住了,麵麵相覷。
“啥……啥意思?”顧建民沒聽懂。
“意思就是,你們從一開始,路就走歪了,直接走進了死胡同。”
顧嶼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氣中劃了一道:
“第一,選品。衣服襪子?叔,荷花池有多少家檔口賣這個?幾百家?幾千家?你在網上賣,麵對的對手是全國幾十萬、幾百萬個賣家。你憑什麼覺得彆人會買你的?”
“你這T恤賣二十五,人家廣東的廠子直接拿貨,成本五塊,他賣十五還包郵。你怎麼跟人打?拿頭打?”
顧建民的臉瞬間白了。
他做了一輩子線下生意,想的都是一條街上的競爭,從沒想過全國的概念。
“第二,視覺。”
顧嶼轉向顧超,指了指他手裡的4S,毫不留情地補刀,
“哥,你那是4S沒錯,但這跟像素沒關係。你知道人家專業的淘寶店,請模特,租影棚,一個攝影師一天好幾千,後期修圖師還得再花一份錢。你把衣服鋪床上拍,背景是咱家那花床單吧?那照片放上去,跟人家的一比,就是城鄉結合部和巴黎時裝周的區彆。你讓客戶怎麼選?”
顧超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握著4S的手緊了緊,想反駁這是喬布斯的遺作,最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利潤。”
顧嶼看著嬸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