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磨砂玻璃門上,隱約能看見幾個人影晃動。
顧嶼腳步沒停,伸手推開了門。
門軸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像是一根針,紮破了滿室的寂靜。
“嘩啦——”
會議室裡,五道目光齊刷刷地射了過來,銳利得像是手術刀。
為首的是個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穿著熨帖的定製西裝,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在燈光下反射出內斂的光。
他就是劉啟。
此刻,他臉上那副標準的商業精英式微笑,在看到顧嶼的瞬間,凝固了。
不隻是他。
他身後的四個隨員,兩個法務,兩個戰略投資部的,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愣住了。
他們預想過“回響科技”的創始人會是各種模樣。
也許是個技術宅男,不修邊幅,頭發油得能炒菜。
也許是個野心勃勃的草根創業者,眼神裡寫滿了對資本的渴望。
但他們做夢也沒想到,推門進來的,會是這麼一個……年輕人。
一個穿著普通夾克和牛仔褲,臉上還帶著幾分少年氣的年輕人。
這哪是創始人?
這分明就是個剛出校門的實習生,甚至可能還在上大學。
跟在顧嶼身後的林溪,手心已經攥出了汗。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那五道目光裡,最初的審視,正在飛速轉變為錯愕,然後是輕視。
“劉總,是吧?”
顧嶼像是沒看見他們臉上那精彩紛呈的表情,徑直走到主位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雙腿交疊,姿態放鬆得像是回了自己家客廳。
“不好意思,讓幾位久等了。”
這句道歉客氣,但語氣裡聽不出一絲歉意。
劉啟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臉上的失態隻持續了不到三秒,就重新被那副無懈可擊的笑容所取代。
他站起身,主動朝顧嶼伸出手,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探究。
“您就是顧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久仰大名。”
顧嶼沒起身,就那麼坐著,伸出手跟他輕輕一握,一觸即分。
“劉總客氣了,什麼總不總的,叫我顧嶼就行。”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那幾個人,
“幾位從深圳大老遠跑來,連個招呼都不打,這可有點不符合南山科技園的待客之道啊。”
這話聽著像開玩笑,實則是在點對方“不請自來”的無禮。
劉啟臉上的笑容不變,收回手,坐姿依舊筆挺。
“事發突然,主要是我們IEG對貴公司的產品實在是太欣賞了。”
他推了推眼鏡,語氣誠懇得像是麵對最重要的客戶,
“顧總,我們是帶著最大的誠意來的。”
“哦?說來聽聽。”
顧嶼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們內部對貴公司的三款遊戲進行了非常詳儘的評估。”
劉啟從身旁下屬手裡接過一份文件,但沒有打開,隻是放在桌上。
“無論是《彆踩白方塊》的反應機製,還是《2048》的成癮模型,特彆是《開心消消樂》的社交裂變玩法,都讓我們歎為觀止。”
劉啟的語氣裡充滿了讚賞,但顧嶼聽出了另一層意思:我們已經把你研究透了。
“顧總,你是個天才。”
劉啟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語重心長,
“但互聯網這個行業,光有天才是不夠的。它需要龐大的流量,需要頂尖的服務器架構,需要最專業的運營團隊。這些,對於一個初創公司來說,是難以承受的重負。”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顧嶼,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
“更何況,一個爆款的出現,必然會引來無數的模仿者。到時候,市場上出現幾十個‘開心消消樂’,幾十個‘彆踩白方塊’,你們又該如何應對?”
這是典型的笑裡藏刀。
明著是提醒,暗地裡卻是在威脅:你不賣給我們,我們轉身就能做一個一模一樣的,用我們QQ和微信的流量,能瞬間把你碾死。
林溪的臉色白了幾分,握著筆記本的手指關節都有些發緊。
顧嶼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