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摞文件砸在顧嶼的辦公桌上,厚得像塊板磚。
紙張的邊角嘩啦一下散開,雪片似的。
顧嶼從電腦屏幕前抬起頭。
張偉。
回響科技的法務負責人,此刻正兩手撐著桌麵,俯視著他。
夾克衫敞著懷,領帶歪到一邊,頭發亂得像個雞窩,眼球裡全是血絲。
他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像頭剛跑完馬拉鬆的牛。
“老板。”
張偉的聲音又乾又啞。
“我快被這堆破紙給活埋了!”
他一根手指戳著那摞文件,指尖都在抖。
“你看看!這都什麼玩意兒?”
“《震驚!隔壁老王竟然做出這種事!》的作者簽約合同!”
“《看完不轉不是華夏人》的原創內容授權協議!”
“還有新入職那幫程序員、編輯、運營的勞動合同!”
張偉一屁股癱進沙發,整個人都陷了進去。他從兜裡摸出那包熟悉的紅塔山,哆哆嗦嗦地點上,狠狠吸了一大口,仿佛那不是煙,是救命的氧氣。
“我他娘的是個律師!”
他吐出一口濃煙,煙霧模糊了他半是憤怒半是委屈的臉。
“我來你這兒,是準備跟人打官司,是準備幫你建平台規則,是來當惡人的!”
“不是來當快遞打包工的!”
“林總那邊的人手也不夠,現在所有要簽字畫押的東西全堆我這兒了。審完蓋完章還不算完,還得一個個裝信封,填快遞單,再聯係快遞小哥上門!”
張偉把煙頭狠狠摁進煙灰缸,抬手指向牆角。
那裡,EMS的文件袋堆成了一座小山。
“幾千份啊老板!”
“我這兩天除了審合同就是填快遞單,手都快抽筋了!”
“光是給那幫作者寄回執合同,我舌頭舔信封口都快舔得沒知覺了!”
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顧嶼。
“這活兒是人乾的嗎?”
“給我加人!”
“不然這活兒,真沒法乾了!”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
隻剩下張偉粗重的呼吸聲。
顧嶼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靜靜地聽著。
等他說完,顧嶼才開口。
“說完了?”
“說完了!”張偉梗著脖子。
“行。”
顧嶼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
“林溪,你來一下。”
幾分鐘後,林溪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步履輕快。
她看到張偉那副要拚命的架勢,又掃了一眼桌上那堆文件,眼神裡閃過一絲了然。
“老板。”
“張律師的法務部,再加兩個法務助理。”
“另外,從行政部調一個文員過去,專門處理合同歸檔。”
顧嶼的指令清晰、果斷。
“薪資按市場價上浮30%,要求隻有一個,手腳麻利。”
林溪點頭:“明白,我馬上去辦。”
張偉愣住了。
他準備了一肚子的苦水和說辭,甚至想好了怎麼跟顧嶼討價還價。
結果對方這麼痛快?
他看著林溪轉身出去的背影,心裡那股無名火,莫名其妙就消了一半。
“怎麼樣?”顧嶼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這下滿意了?”
張偉搓了搓臉,有些不好意思地乾笑兩聲。
“咳……老板,我這不是……急了嗎。”
“加人能解決問題,但隻是暫時的。”
顧嶼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張偉身上。
“張律師,我問你,我們是一家什麼公司?”
“互聯網公司啊。”張偉下意識回答。
“對,互聯網公司。”顧嶼笑了笑,“那我們為什麼要用最原始、最低效的辦法,去解決問題?”
張偉又愣住了。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靠堆人頭來解決重複性勞動,這是上個世紀的工廠思維。”
顧嶼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馬克筆。
“你每天簽的這些合同,內容是不是都大同小異?”
“是啊,都是製式合同,改改甲乙雙方信息就行。”
“那我們為什麼不讓寫這些合同的人,自己在網上簽?”
顧嶼轉過身,筆尖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我們是搞流量的,是搞數據的,是玩代碼的。結果我們自己還在用紙和筆?”
張偉的嘴巴,慢慢張開。
他好像抓住了什麼,但又不太確定。
“在……在網上簽?”
他遲疑地問,
“那玩意兒有法律效力嗎?彆人認嗎?”
“以前不認,但以後,必須認。”
顧嶼在白板上寫下四個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