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清晨,錦城的天空陰沉沉的,像是一塊吸飽了水的舊抹布。
七中高二(1)班的教室裡,書聲琅琅。
顧嶼趴在桌上,臉色比外麵的天色還要蒼白幾分。
他時不時發出幾聲壓抑的低咳,那聲音聽起來像是肺葉在胸腔裡痛苦地摩擦,聽得人心驚肉跳。
“給。”
一隻纖細白皙的手伸了過來,掌心裡躺著兩顆潤喉糖,還有一張寫著秀氣字體的便簽。
【彆硬撐,不舒服就去醫院。筆記我幫你記。】
顧嶼側過頭,對上蘇念那雙擔憂的杏眼。
小姑娘今天紮了個高馬尾,露出的脖頸線條優美得像隻天鵝,深藍色的校服領口下,隱約能看到那條紅圍巾的邊緣。
“謝了,蘇老師。”
顧嶼聲音沙啞,虛弱地笑了笑,
“我這身體確實是不爭氣,待會兒得去趟醫院,複查一下。”
蘇念抿了抿唇,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把保溫杯往他手邊推了推:
“多喝熱水。”
“遵命。”
顧嶼擰開蓋子喝了一口,餘光瞥見講台上的趙文博正朝這邊看。
他立刻配合地捂住胸口,眉頭緊鎖,一副“西子捧心”的痛苦模樣。
趙文博歎了口氣。
這孩子,腦子是好使,就是身子骨太弱。上次體育課暈倒那事兒,把他也嚇得不輕。
十分鐘後,顧嶼拿著那張簽了字的假條,在全班同學尤其是蘇念關切的目光中,步履蹣跚地走出了教室。
一出校門,拐進一條無人的小巷。
剛才還“步履蹣跚”的少年,瞬間挺直了腰杆。
然而,就在挺身的那一瞬間,一陣輕微的眩暈感猛地襲來,顧嶼不得不扶住牆壁,深吸了兩口冰冷的空氣,才壓下胸口那股真實的悶痛。
“呼……雖然是演戲,但這具身體確實也不經造。”
顧嶼自嘲地揉了揉胸口,想起上次跑個一千米都能把自己送走,不由得苦笑,
“剛才咳那幾下,肺管子是真疼。看來健身計劃得加量了,不然賺了錢都沒命花。”
緩過勁來後,眼底那抹病態的虛弱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回響科技”掌舵人的精明與冷冽。
他伸手攔下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最近的大藥房。要那種進口藥多的。”
既然是“去看病”,回家總得帶點“藥”回去,不然怎麼過老媽那關?
二十分鐘後,顧嶼站在一家連鎖藥房的進口專櫃前。
目光鎖定在貨架最上層——那裡擺著幾排深褐色玻璃瓶裝的昂貴補劑。
“這一瓶,這一瓶,還有那個……”
顧嶼手指連點,挑的全是包裝極其嚴肅、標簽上印滿了輔酶Q10、白藜蘆醇這些生僻化學單詞的產品。
這些瓶子看著就不像保健品,倒像是實驗室裡拿出來的救命藥。全英文的說明書更是天然的“護身符”。
張慧和顧建國看不懂英文,隻要顧嶼指著那些複雜的化學式說這是“醫生開的進口特效藥,專門修複心肌、強心肺的”,老兩口絕對深信不疑,甚至還會覺得這藥苦口利病。
“一共兩千四百八。”
店員一驚,這學生看著不大,出手是真闊綽。
顧嶼刷卡付錢,眼皮都沒眨一下。
這點錢,換一個“合法的虛弱權”,太值了。
以後再想逃課去公司,隻要拿出這些看著就讓人不明覺厲的瓶瓶罐罐晃一晃,說一句“媽,我去複查拿藥”,簡直就是免死金牌。
拎著裝滿“特效藥”的袋子,顧嶼再次打車,直奔金牛萬達。
……
上午九點四十五分。
金牛萬達,12樓,回響科技。
雖然是周二公休日,但今天的公司卻比平時還要熱鬨。
除了必須在崗的運維人員,林溪、張偉、錢東來這幾個核心高管全都在。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硝煙味。
林溪今天穿了一套剪裁極為鋒利的白色西裝,妝容精致,但緊握著咖啡杯的手指卻暴露了她內心的緊張。
“老板還沒來?”
張偉頻頻看表,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還有十五分鐘,企鵝的人就要到了。聽說這次Mark帶了整個法務天團,光是收購合同就準備了三個版本。”
作為律師,張偉太清楚企鵝法務部“南山必勝客”的威名了。那是一群能把黑的說成白的,把活人說死的主兒。
“慌什麼。”
一道清朗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眾人回頭。
隻見顧嶼拎著一個印著藥房LOGO的塑料袋,悠哉遊哉地走了進來。
他身上還穿著那件七中的藍白校服外套,裡麵是一件簡單的白T恤,看起來就像是剛放學的隔壁鄰居家小孩。
“老……老板?”
林溪愣住了,目光落在他手裡的塑料袋上,
“你這是……真生病了?”
“道具。”
顧嶼隨手把那一袋子幾千塊的“藥”扔在沙發上,脫下校服外套,從書包裡拿出一件深灰色的休閒西裝換上。
動作行雲流水,氣質瞬間切換。
剛才還是青澀的高中生,這一秒,那個在知乎指點江山、在會議室裡把劉啟懟得啞口無言的“顧總”又回來了。
就在這時,前台的小姑娘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聲音都在抖:
“顧……顧總!林總!來了!他們來了!”
“多少人?”
林溪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