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的錦城,熱得像個不透風的蒸籠。
窗外老槐樹上的知了叫得歇斯底裡,教室頭頂那幾台老式吊扇“嘎吱嘎吱”地轉著,攪得空氣裡全是燥熱因子。
高二文科一班,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所有人都在埋頭苦刷《天利三十八套》,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密集得像無數隻春蠶在啃食桑葉。
唯獨教室後排靠窗的角落,畫風突變,儼然是另一個次元。
蘇念趴在桌上睡著了。
這陣子為了那個“不留遺憾”的賭約,這位全校矚目的天之驕子把自己逼到了極限。
原本清冷如高嶺之花的臉上,此刻隻剩下毫無防備的疲憊,幾縷碎發被汗水黏在白皙的臉頰上,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一道刺眼的陽光穿過樹葉縫隙,像把金色的光劍,眼看就要直刺她的眼睛。
一隻手伸了過來。
顧嶼左手百無聊賴地轉著筆,右手抄起一本曆史書,看似隨意地往蘇念腦袋側麵一立,精準截斷了那道光斑。
他就這麼維持著這個姿勢,眼神落在蘇念那張毫無防備的睡顏上,眼底全是笑意。
“這就是讓全校男生瘋狂的冰山女神?”
顧嶼在心裡腹誹,
“睡著了還會吐泡泡,嘖,要是拍下來發到貼吧,女神人設怕是要當場崩塌,這波反差萌絕絕子。”
“噠噠噠。”
一陣沉穩中帶著殺氣的腳步聲從後門逼近。
班主任趙文博背著手,像巡視領地的雄獅一樣走了進來。
那雙仿佛能看穿靈魂的銳利眼睛掃過一個個埋頭苦讀的腦袋,直到——
目光鎖死在角落裡那對過於“囂張”的身影上。
全班同學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誰不知道“趙閻王”最恨早戀?尤其是在這種全員衝刺的關鍵時刻,公然睡覺還搞這種“擋陽光”的偶像劇情節,簡直是在太歲頭上蹦迪!
前排幾個吃瓜群眾偷偷回頭,眼神裡寫滿了“勇士走好”的悲壯。
趙文博走到兩人桌前,停下。
那股熟悉的壓迫感就像班主任自帶的BGM,瞬間籠罩下來。
然而,預想中的雷霆震怒並沒有降臨。
趙文博盯著顧嶼看了兩秒。
作為班主任,他當然清楚這次全市聯考的底細,這小子文綜考了駭人的268分,數學更是飆到了135。
已經擠入了第一梯隊,隻要不掉隊,頂尖大學是板上釘釘的。
對於這種能拿成績說話,還能帶著同桌一起“飛升”的學生,趙閻王的底線一向靈活得像根皮筋。
他看了一眼熟睡的蘇念,又看了一眼淡定擋陽光的顧嶼,緊皺的眉頭反而舒展了幾分,甚至嘴角還若有若無地抽動了一下。
“讓她睡十分鐘,下節課講文綜卷,彆耽誤聽講。”
趙文博壓低嗓音,手指輕輕在顧嶼課桌邊緣點了點,語氣裡非但沒有責備,反倒透著一絲“懂的都懂”的意味深長:
“這次考得不錯,但彆飄。要是下次你倆名次掉了,我唯你是問。”
說完,他背著手,邁著輕快的八字步走了,路過旁邊胖子同學時,還順手敲了敲對方桌子,示意讀書聲小點,彆吵著人睡覺。
走了?
全班同學下巴掉了一地,集體戴上了痛苦麵具。
這就是學神的特權嗎?
這就是傳說中的“隻要成績好,媳婦在高考”?
直到趙文博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走廊儘頭,顧嶼才輕輕抽走曆史書,手指微屈,在蘇念光潔的額頭上輕彈了一下。
“醒醒,再睡口水就要把卷子淹了。”
蘇念迷迷糊糊地睜開眼,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眼神還有些失焦。
她下意識摸了摸嘴角,發現並沒有口水,這才意識到被耍了。
“顧嶼!”
她惱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聽起來不像在發火,倒像是在撒嬌。
“我在。”
顧嶼從桌肚裡摸出一瓶早已擰開蓋子的冰鎮礦泉水,遞到她嘴邊,
“喝口水,去去火。剛才趙閻王來了,看你睡得像頭小豬,差點就要把你拎出去罰站。”
“你才像豬。”
蘇念接過水,卻沒有避諱,就著瓶口喝了一小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燥熱。
她似乎完全沒意識到,這瓶水顧嶼剛才也喝過。
“趙老師真來了?”
蘇念瞬間清醒了幾分,有些緊張地整理了一下校服領口,
“他沒說什麼吧?”
“說了。”
顧嶼一本正經地點頭。
“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