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提錢,也沒談估值,隻是遞上一張質感極佳的名片,眼神裡帶著一種獵人看到頂級獵物的欣賞。
“李總,你關於‘資本家’和‘企業家’的那個故事,很精彩。”
沈總聲音沉穩,
“但要把星星之火燒遍全世界,需要海量的柴薪。”
“紅杉有錢,更有耐心。我的電話二十四小時開機,隨時恭候。”
說完,沈總轉身就走,乾脆利落。
李正國捏著名片,心裡微微一動。不愧是頂級風投,這嗅覺,絕了。
但他還是把名片揣進了兜裡。
星火的未來不在這些人手裡,而在那個此時此刻不知躲在哪個角落裡“看戲”的高中生手裡。
好不容易從人堆裡擠出來,李正國感覺腿肚子都在轉筋。
這場兩個小時的發布會,比他在期貨市場殺個三天三夜還要累。
他擰開礦泉水猛灌幾口,才壓下喉嚨裡的火燒火燎。
“總算……結束了。”
李正國長出一口氣,穿過喧鬨的後台,推開了角落那間臨時休息室的門。
沒有香檳,沒有鮮花,沒有慶功宴。
台燈下,隻有翻書的聲音。
顧嶼坐在那張破桌子前,手裡轉著筆,神情專注得像是在研究什麼幾百億的大項目。
而在他麵前攤開的,不是財務報表,也不是股價K線圖。
《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窗外,是上億資金的狂歡,是整個科技圈的地震,是無數人為了一台充電寶搶破頭。
窗內,是一張寫滿了紅色批注的數學卷子,和一個正在備戰期末考的高二學生。
這一刻,李正國感覺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崩”地一聲斷了。
荒誕。
太他媽荒誕了。
可這種荒誕放在顧嶼身上,又詭異地和諧。
“你……在乾嘛?”
李正國嗓子發乾,問了句廢話。
“做題啊。”
顧嶼頭都沒抬,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高二的卷子太簡單,做著犯困,我先把高三數學預習一遍。”
李正國:
“……”
他一屁股坐在對麵,把水瓶重重一頓。
“外麵那些人全瘋了。”
李正國揉著太陽穴,一臉生無可戀,
“想送錢的從門口排到了廁所,IDG那邊喊出了二十億美金的估值。我要再不跑,骨頭渣子都得被他們嚼碎了。”
“才二十億美金?”
顧嶼終於從題海裡抬起頭,眉頭微皺,那表情像是在菜市場聽到了爛白菜的報價。
“這幫投資人,眼光還是太淺,格局沒打開。”
顧嶼把筆往卷子上一扔,身子後仰,靠在椅背上:
“他們是不是覺得,SUperLink就是個賣數據線的生意?這點錢就想上桌?讓他們拿著錢去買彩票吧,那玩意兒夢裡啥都有。”
李正國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
二十億美金啊祖宗!
那是獨角獸!怎麼到你嘴裡就跟二十塊錢似的?
但仔細一想,這小子的狂妄從來不是無的放矢。
SUperLink賣的是線嗎?那是未來十年移動設備的稅收權!
“行吧,聽你的。”
李正國長歎一聲,癱在椅子上,
“不管怎麼說,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星火算是徹底站穩了腳跟,我也能稍微歇口氣,去馬爾代夫曬個太陽……”
話音未落,顧嶼卻搖了搖頭。
他合上《五三》,那雙清澈的眼睛在燈光下閃過一絲讓李正國心悸的精光。
“不,老李。”
“你歇不了。”
“不僅歇不了,還得跑起來。”
李正國剛剛鬆弛下去的肌肉瞬間繃緊,警惕地看著他:
“你……又想乾嘛?”
“儲能和動力電池那是長期目標,不急。”
顧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雙手交叉枕在腦後,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明天早飯吃豆漿還是油條。
“眼下,星火二號產能要爬坡,SUperLink聯盟要擴張,這都是常規操作。”
說到這,顧嶼頓了頓,目光穿過窗戶,看向深沉的夜色,仿佛那裡藏著下一個等待被屠戮的獵物。
“接下來,你要去乾一件大事。”
“什麼大事?”
李正國下意識咽了口唾沫。
顧嶼轉過頭,盯著李正國的眼睛,輕飄飄地吐出一句話:
“準備一下,你去乾掉藍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