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呢?”
李正國攤開手,一臉的生無可戀,
“就算華為肯出人,研發不要錢?買設備、建實驗室、流片……這每一個都是吞金巨獸。我們剛賣充電寶賺的那點錢,扔進去連個響都聽不見。”
“你總算問到點子上了。”
顧嶼讚許地點點頭。
他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像個準備用功的好學生。
“錢的事,不急。”
“充電寶的業務,還得繼續擴大。這是我們的現金牛,不能停。”
李正國感覺自己腦子有點跟不上了:
“還怎麼擴大?三十萬台都秒空了,產能已經拉滿了。”
“兩條腿走路。”
顧嶼用筆點了點桌麵。
“第一,高端線繼續卷。星火三號、四號……功能要更強,設計要更騷。什麼雙向快充、無線充電、OLED彩屏,能上的都給它用上。繼續賣399,甚至499,把品牌逼格給我焊死。”
“第二,”
顧嶼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也是最重要的,我們要立刻上馬一條低端產品線。”
“低端?”
李正國皺起眉,
“你不是說要打破‘低價劣質’的魔咒嗎?”
“低價,不等於劣質。”
顧嶼糾正道,
“星火要做的是‘極致性價比’。你想想,市麵上那些99塊錢的充電寶,為什麼那麼多人買?因為便宜。但它們用的是什麼?回收電芯,虛標容量,連個最基礎的保護電路都沒有,那就是揣在兜裡的一顆炸彈。”
“我們要做的,就是用我們現有的供應鏈優勢和技術,去做一款同樣賣99,甚至79的入門級產品。”
“外觀可以樸素點,塑料殼子就行。容量可以小一點,五千毫安時足夠。快充也可以不要,保證5V1A的穩定輸出就行。”
“但是!”
顧嶼加重了語氣,
“電芯,必須用正規廠家的一線產品!BMS安全管理係統,一個功能都不能少!我們要用做旗艦的品質,去降維打擊低端市場!”
“這……”
李正國在腦子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
“這樣搞,成本下不來啊!用一線電芯和BMS,還要開模、人工、物流……賣79,我們不僅不賺錢,搞不好每賣一台還要虧幾塊錢!”
“虧錢?虧錢就對了。”
顧嶼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此刻卻閃爍著讓人心悸的寒光,仿佛一頭露出了獠牙的幼獸。
“老李,你還沒明白嗎?這款79元的產品,我壓根就沒指望它賺錢。”
“那你要乾什麼?做慈善?”
李正國懵了。
“我要殺人。”
顧嶼輕飄飄地吐出四個字。
李正國隻覺得後背一涼。
顧嶼將手中的筆狠狠插進筆筒,發出一聲脆響。
“我就要讓這款產品像一顆釘子一樣,死死地釘在市場上。隻要我不死,那些賣劣質電池的山寨廠就得死!”
“你想想,當星火這種大品牌都賣79的時候,那些還在賣60、70的三無產品還有活路嗎?消費者不是傻子,有的選,誰會去買炸彈?”
顧嶼身體前傾,壓迫感十足。
“我要用絕對的性價比,把這個市場的雜草全部鏟乾淨!隻有把那些山寨廠都餓死,所有的訂單才會集中到我們手裡。”
“到時候,哪怕我們不賺錢,但我們擁有了最可怕的東西——規模。”
“當全中國的電芯廠、芯片廠隻能指望星火這一家大客戶吃飯的時候,定價權就在我們手裡了。清空了雜牌,供應鏈的產能就隻能求著我們收。那時候,才是我們真正坐地起價、通過供應鏈管理擠出利潤的時候。”
李正國徹底說不出話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侃侃而談的少年,感覺自己前半生在資本市場裡學到的所有東西,都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什麼叫降維打擊?這就叫降維打擊。
這小子根本不在乎一城一池的得失,他要的是整個生態的生殺大權。
“我……我需要消化一下。”
李正國感覺自己的CPU快要燒了。
“行,你慢慢消化。”
顧嶼點點頭,又把視線轉回了數學卷子,
“反正這些事,也不是一天能乾完的。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李正國癱在椅子上,大口喘著氣,看著窗外依舊喧鬨的人群,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過了許久,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掙紮著坐直了身體,發出了最後的疑問。
“不對……還是錢的問題。”
李正國死死盯著顧嶼,
“就算低端產品線以後能裹挾供應鏈,但前期是實打實的燒錢!研發新協議,現在就要投入!第一筆啟動資金從哪兒來?你把家底全掏出來也不夠啊!”
顧嶼停下了轉動的筆。
他抬起頭,看著一臉糾結的李正國,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狡黠,和一種讓李正國毛骨悚然的玩味。
“誰說沒錢?”
李正國一愣:“你有?”
“我沒有。”
顧嶼搖搖頭,然後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輕飄飄地吐出了一句話。
“那就去融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