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裹著嘉陵江的水汽撲麵而來,不僅沒解暑,反倒把人蒸得更有粘性。
唐以諾毫無形象地癱坐在城垛上,手裡的檀香扇搖出了殘影,活像一條缺氧的鹹魚。
她眼神幽怨地瞥向旁邊。
那對小年輕簡直是絕了。顧嶼正擰開礦泉水瓶蓋,細致地遞過去;蘇念接水仰頭,脖頸在陽光下白得反光。
畫麵唯美得像日係青春片,空氣裡全是粉紅泡泡。
唐以諾嘴角抽了抽。自己哪是來當保鏢的?分明是花錢買票進來吃狗糧的!這屬於自費找虐。
心裡的八卦之火被晾了半天,這會兒終於壓不住了。
“喂,顧大學霸。”
唐以諾用扇柄隔空點了點顧嶼,
“彆光顧著撒狗糧,你那個‘付費內容’,這會兒能解鎖了吧?”
顧嶼剛接過蘇念喝剩的半瓶水,順手就往自己包裡塞,聞言一樂:
“喲,以諾姐,我還以為你對家裡那些‘工業古董’早就棄療了呢。”
“再破那也是自家產業。”
唐以諾翻了個白眼,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自嘲,
“總不能眼睜睜看它涼透吧?我家老爺子那就是頭強驢,撞了南牆都不回頭。雖然我不信你一個高中生能有什麼回天乏術,但這會兒也隻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蘇念也轉頭看向顧嶼,清冷的眸子裡透著好奇。
她太了解顧嶼了,這家夥肚子裡要是沒點驚世駭俗的壞水,絕不會鋪墊這麼久。
“真想聽?”
顧嶼笑得像隻看到雞的狐狸。
“廢話,趕緊的。”
“行。”
顧嶼慢條斯理地站起身,豎起一根手指,
“不過既然是付費內容,那我得提個條件。”
“嘿!你小子還順杆爬了?”
唐以諾氣樂了,
“先說好,要是想借錢,門都沒有。”
顧嶼的目光掠過唐以諾,落在蘇念那張被熱氣蒸得粉撲撲的臉上,眼底閃過一絲寵溺,隨即一本正經道:
“條件很簡單。”
“未來二十四小時,請以諾姐你自覺開啟‘飛行模式’。”
“做一個安靜、不發光、不發熱的合格背景板。”
“通俗點說彆再當我們的千瓦級大燈泡了,行不?”
唐以諾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指著顧嶼笑罵:
“好你個臭小子,算盤珠子都崩我臉上了!”
蘇念的臉“騰”地紅透了,伸手去掐顧嶼胳膊,卻被他預判閃避。
“怎麼樣?”
顧嶼衝唐以諾挑眉,
“用一天的絕對自由,換一個可能讓你家老爺子逆天改命的千億級構想。這波買賣,你不虧。”
千億級?
唐以諾看著少年篤定的神情,又看了看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地縫的表妹,心裡跟貓抓似的。
她咬牙切齒:
“成交!”
“痛快。”
顧嶼打了個響指,隨手撿起一根枯樹枝,走到一片滿是塵土的空地上。
“以諾姐,現在的大勢是什麼?”
沒等唐以諾回答,顧嶼手中的樹枝重重在地上畫了一個圈。
“你剛才自己說的,智能機乾掉功能機,淘寶乾掉實體店。這叫什麼?這叫降維打擊。”
“你爸的自行車廠快餓死了,不是因為車造得不夠硬,也不是捷安特太強。而是因為‘擁有’這事兒本身,在被時代淘汰。”
“現在的很多年輕人,其實並不想再‘擁有’一輛累贅的自行車了。”
唐以諾眉頭緊鎖,隱約抓住了點什麼,卻又隔著層紗:
“不賣車?那怎麼辦?做慈善白送?”
“為什麼不能白送?”
顧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蹲下身,樹枝在那個圈裡快速勾勒出幾條線,像極了簡易版的城市地圖。
“你爸死就死在還在賣‘產品’。這年頭,要賣就賣‘服務’。”
樹枝尖端在“地圖”的一個點上用力一戳。
“這,是地鐵站。”
又是一戳。
“這,是CBD寫字樓。”
“中間這段路,走路十五分鐘,嫌累;打車起步價,嫌貴;坐摩的,嫌臟。這叫什麼?這叫‘最後一公裡的痛點’。”
顧嶼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唐以諾:
“如果地鐵口停著一排長得好看的單車,不用買,掏出手機掃一下就能騎,到樓下隨手一鎖,一塊錢一次。你騎不騎?”
唐以諾呼吸一滯。
她眼睛瞬間瞪大,商人的本能讓她立刻開始尋找漏洞:
“掃碼開鎖?一塊錢?”
“等等,這邏輯不通。”
唐以諾立刻打斷,語氣急促,
“現在的手機支付環境多爛你不知道?轉個賬還得插U盾,誰有那個耐心在馬路牙子上折騰十分鐘付一塊錢?用戶體驗絕對是災難級!”
“現在是災難,不代表明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