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錦城,城東工業園。
曾經破敗的老廠區,如今成了錦城互聯網圈心照不宣的朝聖地。
左手邊,是貨櫃車排成長龍、機器轟鳴的星火科技,硬核工業風拉滿;右手邊,則是剛剛完成搬遷的ACFUn新總部。
和隔壁的硬核不同,A站的新地盤裝修得極具未來感。
開放式工區裡懶人沙發遍地,落地窗外香樟樹鬱鬱蔥蔥,空氣裡飄著一股昂貴的阿拉比卡咖啡豆味,混雜著服務器散熱風扇獨特的燥熱氣息。
此刻,CEO潘恩林的辦公室裡,氣壓低得嚇人。
周申像個犯錯的小學生,屁股隻敢沾著真皮沙發的邊沿,整個人繃成了一張弓。
哪怕是呼吸,他都得小心翼翼地控製節奏。
這兩天,他感覺自己被扔進了滾筒洗衣機,不僅轉得暈頭轉向,還被甩乾了水分。
一夜之間,他的名字和那首《歡顏》,像病毒一樣席卷了整個中文互聯網。
ACFUn首頁最頂級的Banner推薦位,視頻播放量24小時破百萬。
微博上,“天籟之聲周申”、“雌雄莫辨歡顏”霸榜熱搜。
樂評人們更是把彩虹屁吹上了天,什麼“上帝親吻過的嗓子”、“華語樂壇未來三十年的瑰寶”。
但捧得越高,摔得越狠。
讚美之下,是更洶湧的惡意。
“這不就是個人妖嗎?聽著反胃!”
“不男不女,嘩眾取寵!肯定是資本炒作!”
“富二代砸錢買熱搜吧?唱得也就那樣,營銷倒是挺6。”
這些惡毒的評論像針尖,精準地紮進他最脆弱的神經。
從小因為嗓音被霸淩、被孤立的陰影再次籠罩下來。
他以為站上舞台就能獲得認可,現實卻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他甚至不敢看手機,隻想把自己縮進地縫裡。
“哢噠。”
辦公室門被推開。
經紀人老徐領著一個少年走了進來。
簡單的白T恤牛仔褲,腳踩帆布鞋。
少年手裡拎著一罐紅色的加多寶,吸管咬在嘴裡,正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看起來就像剛放暑假偷溜出來的鄰家高中生。
“老板,周申到了。”
潘恩林從辦公桌後站起身,神情恭敬得像是在彙報工作。
老板?!
周申愣住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大老板?
那個花七位數讚助費把他從烏克蘭撈回來,又把他硬塞進《好聲音》舞台的神秘大佬?
在他腦補的畫麵裡,對方至少得是個西裝革履、發際線後移的中年威權人士。
眼前這個……
開什麼國際玩笑!這老板看起來比他還嫩!
顧嶼沒理會周申那副見了鬼的表情,自顧自走到他對麵坐下,隨手把那罐喝了一半的加多寶擱在茶幾上,“啪”的一聲輕響。
“坐,彆跟要上刑場似的。”
顧嶼語氣隨意,透著股少年人特有的清朗,
“緊張什麼,我又不是老虎,不吃人。”
周申下意識挺直腰杆,雙手死死絞在一起。
“網上那些罵你的帖子,都看了?”顧嶼單刀直入,連句寒暄都沒有。
周申臉色瞬間白了三分,頭垂得更低,聲音抖得像蚊子叫:
“……看、看到了一些。”
“感覺怎麼樣?是不是覺得天塌了?覺得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唱首歌,憑什麼要被這麼多人用最惡毒的語言攻擊?”
顧嶼雙臂展開搭在沙發靠背上,姿態閒適,說出的話卻像手術刀一樣精準。
周申嘴唇顫抖,眼圈毫無征兆地紅了。
那種委屈和恐懼,像潮水一樣堵在胸口。
“那些罵你的黑稿,我讓人寫的。”
顧嶼輕描淡寫地扔下一顆核彈。
“什……什麼?”
周申猛地抬頭,瞳孔地震。
旁邊的潘恩林和老徐也是一臉錯愕,顯然,這波操作連他們都被蒙在鼓裡。
“誇你的通稿是我們買的,罵你的黑稿,也是我們買的。”
顧嶼表情平淡,就像在說“今天午飯吃了蓋澆飯”一樣稀鬆平常。
“黑紅,也是紅。在這個圈子裡,哪怕被全網黑,也比無人問津要強一百倍。”
他盯著周申那張呆滯的臉,語氣驟冷:
“我把你從烏克蘭弄回來,不是請你來當藝術家的。我們是公司,要賺錢。你現在是商品,是IP,明白嗎?”
這話太冷,太硬,充滿了資本最原始的血腥味。
周申感覺渾身血液都涼透了。
他以為遇到了伯樂,遇到了知己。結果,對方隻是把他當成了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
顧嶼手指輕輕敲擊著沙發扶手,心裡暗歎口氣。
沒辦法,對付這種心思敏感、常年活在自卑裡的文藝青年,溫言細語那是止痛藥,治標不治本。
隻有這種當頭澆下的冰水,才能讓他那顆玻璃心在冷熱交替中淬煉成鋼。
顧嶼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那種刻在骨子裡對弱者的共情讓他有一瞬間的不忍,但轉瞬即逝。
慈不掌兵,義不掌財。
在這個吃人的名利場,軟弱就是原罪。
“我……我……”
周申想反駁,想質問,卻被這巨大的信息量衝得啞口無言。
顧嶼身體前傾,目光如炬,死死鎖住他的眼睛:
“周申,你是不是覺得我冷血?覺得沒人性?”
周申咬著嘴唇,沒敢點頭,但眼神已經出賣了他。
“那我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