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鵬城,會展中心附近的五星級酒店行政酒廊。
紅杉資本華南區負責人老周,正煩躁地扯了扯領帶,麵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華為ASCendP1國內發布會的現場直播倒計時。
距離錦城那場堪稱屈辱的“散會”,已經過去了四十八小時。
那份寫著密密麻麻產業鏈資源的A4紙,像一道催命符,壓在所有投資人的心頭。
耳機裡,是團隊從全球各地傳回的壞消息,像是一記記悶棍敲在他的神經上。
“周總,樓氏那邊我托了關係,對方隻願意開放一部分MEMS麥克風的專利,聲學部分的核心技術捂得死死的,根本不鬆口。”
“博通那邊更離譜,我們的人連亞洲區負責人的麵都沒見到!對方說這是核心商業機密,讓我們彆做夢了。”
“這李正國簡直是瘋了!他要的那些東西,隨便一樣都是人家的命根子,三天時間?就是給三個月也未必談得下來啊!”
聽著手下氣急敗壞的彙報,老周反而冷靜了下來。他端起冰美式猛灌了一口,冰冷的液體刺激著牙齦,讓他混沌的大腦瞬間清醒。
“不,你們錯了。”
老周盯著屏幕上華為鮮紅的LOgO,聲音低沉而沙啞,仿佛發現了什麼可怕的真相。
“李正國沒瘋,這隻老狐狸比誰都精明。”
“你們以為這‘三天’是隨便定的?或者是在故意刁難?”
老周伸出手指,重重地在筆記本屏幕上點了點,“看看這個。”
“華為發布會?”
電話那頭的人愣了一下,
“這跟我們有什麼關係?前兩天餘大嘴不是已經在星火的場子上站過台了嗎?”
“那不一樣!”
老周猛地打斷,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星火的發布會,那是李正國的主場,餘大嘴去站台,頂多算是個‘友情客串’,是給麵子,在外界看來也就是個開胃菜。但今天這場……”
老周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股寒意,
“這是華為的主場!是華為年度旗艦P1的正式上市發布會!”
“如果今天,餘大嘴敢在華為自己的舞台上,對著全球媒體宣布P1全係搭載SUperLink接口,那就意味著這項技術已經徹底走出了實驗室,完成了商業閉環的最後一塊拚圖!”
“這就不再是兩個公司的‘眉來眼去’,而是真刀真槍的‘歃血為盟’!”
老周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急促起來:
“李正國給我們的這三天,其實就是最後的窗口期。他是在賭,賭華為這場發布會能炸翻全場。一旦P1大獲成功,SUperLink成了行業公認的新標準,那時候還需要我們去求爺爺告奶奶地找資源嗎?那些芯片廠、聲學巨頭為了在這個新生態裡分一杯羹,會自己跪著求李正國合作!”
“到時候,李正國就不再需要我們帶來的投名狀,我們手裡的籌碼,也將一文不值。”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老周死死盯著屏幕裡那個正在暖場的華為主持人,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這是李正國在這一輪牌局結束前,施舍給他們的最後一次下注機會。
要麼現在不惜代價梭哈,展現出足夠的誠意和瘋狂;要麼等發布會結束,塵埃落定,然後拿著錢滾蛋。
直播畫麵中,燈光驟然聚焦,激昂的音樂聲起,一個敦實的身影大步走上舞台。
餘大嘴。
他一登場,酒廊裡其他幾個明顯也是投資圈的人,都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
“各位下午好。”
餘大嘴的開場白簡單粗暴,沒有半點客套。
“我知道,今天在座的各位媒體朋友,還有守在網絡前的各位,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他話鋒一轉,直接將最尖銳的問題擺在了台麵上。
“從年初CES驚豔亮相,到今天,足足158天。網上說什麼的都有。有說我們華為供應鏈不行,搞不定千萬級備貨的;有說我們良品率爬不上來,做了一堆殘次品的;甚至還有人說,P1就是個樣子貨,是PPT手機,我們根本沒有能力量產高端機。”
現場的媒體記者們呼吸一滯,誰都沒想到餘大嘴會這麼剛,開場就自揭傷疤。
直播間彈幕瞬間爆炸。
【臥槽,老餘這是要乾嘛?自己錘自己?】
【來了來了,回應質疑!】
【估計要甩鍋供應商或者解釋技術難度了,常規操作。】
老周的眼睛眯了起來。
不對勁。以餘大嘴的性格,如果隻是單純的技術問題,他早就開噴了。現在這種平靜,更像是暴風雨前的壓抑。
舞台上,餘大嘴環視全場,臉上竟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自嘲,更帶著一股滔天的怒火。
“今天,我站在這裡,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大家——”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驚雷。
“網上說的,都對!”
轟!
全場嘩然!直播間彈幕瞬間卡頓!
老周手裡的咖啡杯一晃,滾燙的液體灑了一手,他卻渾然不覺。
瘋了!餘大嘴絕對是瘋了!哪有這麼開發布會的?這等於承認了華為無能!
“我們的備貨確實出了大問題!”
“我們的良品率確實一度低到無法見人!”
“我們原定的上百萬套模具,至少有一半,被我親手下令扔進了報廢堆!”
餘大嘴一句比一句勁爆,現場的記者已經忘了拍照,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台上那個語不驚人死不休的男人。
“為什麼?”
餘大嘴猛地一跺腳,整個舞台仿佛都震了一下。
“因為,每當我拿起那部你們在CES上看到的、傾注了我們無數工程師心血的、幾乎完美的P1時——”
他舉起一部手機,正是那款驚豔全球的6.68mm超薄機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