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們都已退下,隻有正屋的窗紙上,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
謝懷瑾讓墨硯退下,自己一個人,悄沒聲的走到了窗下。
透過窗戶的縫隙,他看到了裡麵的景象。
沈靈珂沒有睡。
她換下了一身華麗的衣服,隻穿著素白的中衣,鬆鬆的披著件外衫,斜靠在窗邊的軟榻上。
她沒有看書,也沒有做什麼,就那麼靜靜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月光灑在她身上,讓她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頰,看著更透明了。那雙平時總是帶著幾分笑意的眼睛,此刻卻空蕩蕩的,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迷茫和孤單。
她看起來就像一個迷路的孩子,很脆弱,好像風一吹就會散了一樣。
那一瞬間,謝懷瑾的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紮了一下。
原來,這才是她真實的樣子?
那些聰明和手段,都隻是為了在這座冷冰冰的府裡活下去,不得不戴上的麵具?
就在這時,沈靈珂似乎感覺到了冷,下意識的抱緊了雙臂,然後,忽然劇烈的咳嗽起來。
“咳……咳咳……”
那咳嗽聲,好像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一樣。
她瘦弱的肩膀抖得厲害,整個人縮成了一團,看著可憐極了。
謝懷瑾的眉頭,不自覺的皺緊了。
他想也沒想,就推開了門。
“吱呀——”
開門聲驚動了屋裡的人。
沈靈珂猛的回頭,看見門口那個高大的身影時,眼裡的孤單和脆弱一下就不見了,隻剩下驚慌和不知所措,像是做壞事被當場抓住的孩子。
她掙紮著想起身行禮,卻因為咳得太厲害,身子一軟,差點從榻上摔下來。
謝懷瑾一步上前,伸手扶住了她搖搖晃晃的身體。
手一碰到她,才發現她的手臂細得嚇人,身上還很燙。
她在發燒。
“夫……夫君……”沈靈珂靠在他結實的手臂裡,仰起臉看他,一雙濕漉漉的眼睛裡寫滿了慌亂,“妾身……失禮了……”
她的聲音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一開口,灼熱的氣息就噴在了謝懷瑾的手背上。
謝懷瑾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從來就不是個會心疼女人的人,可看著懷裡這個燒得迷迷糊糊,還在硬撐著要講規矩的女人,一股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的陌生情緒,悄悄冒了上來。
“病了為何不說?”他的聲音,不知不覺放緩了些,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關切。
沈靈珂在他懷裡搖了搖頭,眼眶紅紅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委屈得不行。
“不敢……打擾夫君清淨。”
“府裡下人怠慢,是妾身沒用,沒能管好家,給夫君丟臉了……”
“秋月那丫頭,也是妾身處置得不好……隻是她吵得我頭疼,我實在……咳咳……實在沒力氣了……”
她斷斷續續的說著,話都說不清楚了,卻把今天發生的所有事,都怪到自己的“沒用”和“病弱”上。
好像她才是那個最委屈,最無助的人。
謝懷瑾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懷中這個燒得小臉通紅,還在不停往自己身上攬責任的女人,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他第一次知道,原來一個人能把示弱當成武器,還是最厲害的那種,能讓鐵石心腸都軟下來。
他什麼都沒說,隻是彎腰,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大步走向內室的床榻。
他的動作不怎麼溫柔,但很強勢,不給人拒絕的餘地。
被突然抱起,沈靈珂低呼了一聲,下意識的伸手,緊緊抱住了他的脖子。
那一刻,兩人四目相對。
男人的眼睛深不見底,女人的眼神裡卻像有星星在閃。
屋子裡的氣氛,好像有哪裡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