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婉兮含著荔枝,含糊不清的回答:“李媽媽說……女兒家要安分守己,不能多言,不能多看,不能多想……不然,會給爹爹惹麻煩,是……是不祥之人。”
不祥之人?
沈靈珂的心,猛地一沉。
這是多惡毒的心理暗示。
長年累月的被灌輸這種思想,就算是心智健全的孩子,也會變得自卑怯懦,覺得自己一無是處,最後變成一個廢人。
這個李媽媽,其心可誅。
送走謝長風和謝婉兮之後,沈靈珂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換上了一片冰霜。
“春分。”
“奴婢在!”春分看著自家小姐難看的臉色,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沈靈珂沒有立刻下令,反而捂著心口,露出一副心痛的模樣,聲音都帶上了顫抖。
“我這心口,疼得厲害……婉兮那孩子,太可憐了……她才多大,怎麼就……怎麼就活得那般小心翼翼,連句話都不敢說……”
她眼圈泛紅,淚珠在眼眶裡打轉,仿佛隨時都會落下。
“都怪我,都怪我這個做母親的沒用!身子不爭氣,連姐姐的孩子都護不住。我瞧著那李媽媽,總覺得不對勁,可我……我又病著,沒力氣去查,也沒由頭去問……”
“我真是……太失敗了……”
她一邊說,一邊用拳頭輕輕捶著自己的胸口,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模樣。(白蓮聖母樣……)
春分一看,急得快哭了。
“夫人您千萬彆這麼說!這怎麼能怪您呢!您是菩薩心腸,見不得小姐受苦!您放心,您身子不便,有奴婢呢!”
春分義憤填膺,拍著胸脯保證。
“那個李媽媽,奴婢早就看她不順眼了!您隻管安心養著,奴婢這就去給您打聽清楚!我倒要看看,她是個什麼牛鬼蛇神,敢在首輔府裡作威作福!”
說完,不等沈靈珂阻止,春分就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勁頭十足。
沈靈珂看著她的背影,緩緩放下捶胸的手,眼中的悲痛瞬間化為一片清明和冷厲。
春分的效率很高。
不到兩個時辰,她就回來了,臉色難看,又驚又怕,還夾著一股怒氣。
她屏退了旁人,湊到沈靈珂耳邊,將打聽來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這李媽媽,果然不是一般人。
她是先夫人的陪嫁奶娘,在先夫人過世後,便主動請纓,留下來照顧當時還在繈褓中的謝婉兮。
謝懷瑾感念她的忠心,便讓她做了謝婉兮的教養媽媽。
可誰都沒想到,這竟是引狼入室。
據府裡的老人說,李媽媽仗著自己是先夫人的奶娘,又是謝懷瑾親口允諾的教養媽媽,在謝婉兮的院子裡就是個土皇帝,沒人敢不聽她的。
她有計劃的趕走了所有可能親近謝婉兮的丫鬟婆子,將小姑娘徹底孤立起來。然後,日複一日的給她灌輸各種規訓和恐嚇,比如“女子無才便是德”,“你若是太出挑,就會克了你爹爹和兄長”,甚至編造各種鬼神故事來嚇唬她,讓她不敢有半點忤逆。
其目的,昭然若揭。
她要把首輔千金養成一個傀儡,方便她和前夫人的娘家操控亦或者方便她操控,記得她有一個十歲的孫子,越想越覺得李媽媽不可留……縱然她是現代人口中的“後媽”,她對孩子沒有半點要害他們的念頭……
“太惡毒了!這簡直不是人!”春分氣得渾身發抖,“夫人,我們必須馬上把這件事告訴大人,讓大人嚴懲這個毒婦!”
“不行。”
沈靈珂斷然否決,她的聲音冷靜的可怕。
“李媽媽在府裡經營多年,根基深厚。我們現在空口無憑,單憑一些下人的閒話,根本扳不倒她。貿然告狀,反而會打草驚蛇,讓她倒打一耙,說我們這些後來的,容不下前夫人留下的老人。”
“那……那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看著小姐被她毀了?”春分急了。
沈靈珂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眸色深沉。
“治病,要治根。”
“要除掉她,就不能隻動皮毛,必須連根拔起,讓她再沒有翻身的機會。”
她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而且,要讓所有人都看見,是她自己,親手把自己送上了絕路。”
一個計劃,已經在她腦中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