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能拒絕嗎?
不能!
沈靈珂把話說得那麼漂亮,姿態放得那麼低,甚至願意用“親自賠罪”做賭注。
如果她拒絕,就等於是在說“我心虛”、“我教得不好”、“我不敢讓首輔大人看”。
這就是不打自招。
這位新夫人,根本不是在跟她商量,而是在逼她跳進一個已經挖好的坑裡!
“怎麼?媽媽不願意?”沈靈珂放下帕子,露出一雙哭得通紅的眼睛,語氣裡帶著疑惑和委屈,“難道……媽媽是信不過自己的教導?還是……信不過小姐?”
信不過小姐?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李媽媽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要是敢說信不過小姐,就是在否定謝婉兮,否定她自己這麼多年的“心血”。
她咬了咬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老奴……遵命。”
傍晚,謝懷瑾回到府中時,墨硯就把白天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彙報給了他。
當聽到沈靈珂要與李媽媽打賭,請他親自考校女兒功課時,謝懷瑾深邃的眸子裡,第一次泛起了一絲真正的興趣。
這個女人,又在玩什麼花樣?
他沒有拒絕。
用過晚飯,他就去了沈靈珂的院子。
院子裡燈火通明,氣氛卻有些緊張。
沈靈珂依舊是一副病容,見到他,掙紮著要行禮,被他抬手免了。
謝婉兮和謝長風站在一旁,小姑娘低著頭,小手絞著衣角,緊張得快要哭了。
李媽媽則站在謝婉兮身後,臉色緊繃,像一尊石像。
謝懷瑾在主位坐下,目光掃過全場,淡淡的開口。
“聽說,夫人要我來考校婉兮的功課?”
沈靈珂勉強一笑,聲音虛弱:“是妾身的不是,打擾夫君清靜了。隻是妾身與李媽媽在教養婉兮的方法上有了些分歧,妾身想不出好法子,隻能請夫君來做個決定。”
她輕描淡寫的把一場宅鬥,說成了一場育兒討論。
謝懷瑾沒說什麼,把目光轉向自己的女兒。
“婉兮。”
“……在。”小姑娘的聲音都在發抖。
謝懷瑾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放緩了聲音,儘量讓自己顯得溫和一些。
“背一首你新學的詩,給為父聽聽。”
這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要求。
然而,謝婉兮的身體卻抖得更厲害了。
她張了張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李媽媽在她身後,用隻有她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陰狠的威脅道:“想想你過世的娘!想想我說過的話!敢亂說一個字,她就永不超生!”
謝婉兮的小臉,瞬間沒了血色。
就在這時,沈靈珂突然劇烈的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好像要把心都咳出來。
“咳咳……咳……夫君……妾身……妾身有些胸悶……”
她這一咳,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也暫時打斷了李媽媽對謝婉兮的壓迫。
沈靈珂一邊咳,一邊對謝婉兮投去一個鼓勵又溫柔的眼神。
那眼神像是在說:彆怕,有我。
謝婉兮看著那個為了自己,拖著病體也要創造機會的繼母,再想到李媽媽那些惡毒的詛咒,一股勇氣忽然從心底湧了上來。
她猛的抬起頭,用儘全身力氣,大聲又吐字清晰的哭喊了出來。
“爹爹!女兒沒有學詩!”
“李媽媽說,女子無才便是德!學了詩會變得心野,會克父克兄,是……是不祥之人!嗚嗚嗚……爹爹,女兒不想做不祥之人!”
滿屋死寂。
謝懷瑾端著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臉上的平靜表情碎裂了,取而代之的,是暴風雨來臨前的陰沉。
而李媽媽,則像被雷劈中了一樣,徹底僵在原地,滿臉的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