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說話,隻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李媽媽的哭嚎聲,在他的注視下,漸漸卡在了喉嚨裡,最後變成了恐懼的嗚咽。
“你可知罪?”
謝懷瑾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讓整個屋子的溫度都降到了冰點。
“老……老奴……老奴……”
“其一,”謝懷瑾沒有給她辯解的機會,開始一條一條地數她的罪狀,“身為教養媽媽,蒙蔽主上,以鬼神之說恐嚇主子,壞其心誌,此為不忠。”
“其二,挑撥兄妹情誼,離間父女之心,攪得家宅不寧,此為不義。”
“其三,以下犯上,頂撞主母,敗壞府中規矩,此為不敬。”
他每說一條,李媽媽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當他說到最後一條時,謝懷瑾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滔天的怒火。
“其四,你口口聲聲念著先夫人,卻將她的親生骨肉教養成這般模樣!你對得起誰的托付?你也配提‘忠心’二字!”
最後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徹底擊潰了李媽媽所有的心理防線。
“墨硯!”
“屬下在。”墨硯的身影無聲地出現在門口,神情肅殺。
“將這刁奴拖出去,”謝懷瑾的聲音冷得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掌嘴五十,打斷手腳,再發賣到北境的官窯裡去,永世不得贖身!”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掌嘴!斷手腳!發賣官窯!
這比直接殺了她,還要殘忍百倍!
這是要讓她在無儘的痛苦和屈辱中,活活爛死!
“不!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李媽媽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叫,拚命磕頭,額頭很快就一片血肉模糊,“老奴錯了!老奴再也不敢了!看在先夫人的份上,您饒了老奴這一次吧!”
然而,謝懷瑾的臉上,隻有一片漠然。
墨硯一揮手,立刻有兩個身強體壯的婆子衝了進來,一左一右架住李媽媽,用破布堵住她的嘴,就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將她拖了出去。
淒厲的嗚咽聲漸行漸遠,很快,院子裡就響起了沉悶的掌摑聲和壓抑的慘叫。
屋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謝長風和謝婉兮都被這雷霆手段震懾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
謝懷瑾處理完這一切,才緩緩轉身,走向他的妻子和兒女。
他先是走到謝婉兮麵前,蹲下身,用那隻沒有受傷的手,輕輕擦去女兒臉上的淚痕。
他的動作有些笨拙,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柔。
“婉兮,彆怕。爹爹在。”
“從今往後,你想學什麼,爹爹就給你請全天下最好的先生。詩詞歌賦,琴棋書畫,你想學什麼,就學什麼。”
“你是爹爹的女兒,是首輔府的明珠,不是什麼不祥之人。誰再敢胡說八道,爹爹就讓他跟那個刁奴一個下場。”
謝婉兮看著眼前這個為自己撐起一片天的父親,終於“哇”的一聲,撲進他懷裡,放聲大哭。
那是積攢了多年的恐懼和委屈的,徹底的釋放。
謝懷瑾僵硬地抱著女兒小小的身體,輕輕拍著她的背,目光卻越過她的肩膀,看向了那個搖搖欲墜的始作俑者。
沈靈珂。
她就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他們父女,蒼白的臉上,露出一個欣慰而虛弱的笑容,仿佛做成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她以退為進,步步為營,不費吹灰之力,就拔掉了這顆連他都未曾察覺的毒瘤。
她甚至還順手,收服了他那一雙兒女的心,修複了他這個失敗父親與子女之間早已破裂的關係。
這哪裡是什麼安分的棋子?
這分明是一個算無遺策,能將人心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執棋人。
謝懷瑾抱著懷裡的女兒,心中第一次,對這個自己親自娶進門的女人,生出了一股他自己也說不清的複雜情緒,混雜著欣賞、忌憚與濃濃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