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這蜀錦,這流光紗,這……”
“咳咳……”
沈靈珂不等他說完,便抬手掩唇,輕輕咳了兩聲,蹙著眉,一臉的疲憊。
“掌櫃的,我身子不爽利,實在沒精神一匹一匹地細看。”
她伸出青蔥般的手指,隨意地在貨架上劃了一道。
“從這匹月影紗,到那匹落霞錦,中間這一排,所有的顏色,我都要了。”
“啊?”
胖掌櫃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這……這一排,足足有上百匹料子啊!而且全是頂級的貢品!
就這麼……全要了?
連價錢都不問一句?
周圍那些原本來看熱鬨的貴婦小姐們,也都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神裡寫滿了震驚和嫉妒。
“記在首輔府的賬上。”
沈靈珂丟下這句話,便仿佛用儘了所有力氣,轉身就往外走。
從進門到出門,前後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接下來,整個錦繡坊都見證了一場史無前例的“豪購”。
京城最大的珠寶行“珍寶齋”,沈靈珂隻是在門口掃了一眼,便對掌櫃說:“把你們這兒樣式最新穎的頭麵,每樣挑一套,送到府上去。”
京城最有名的香料鋪“聞香榭”,她皺著眉:“你們這兒的香太雜了,聞著頭暈。把所有品類的頂級香料,各取一斤,我回去自己調。”
……
不到一個時辰,跟在沈靈珂身後的馬車,就已經裝得滿滿當當。
而她本人,卻仿佛對這些價值連城的奇珍異寶沒有半分興趣,全程都是一副懨懨欲睡的模樣。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瘋狂的采買即將結束時,沈靈珂的馬車,卻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小巷,停在了一家毫不起眼的老店門口。
“文墨坊”。
這是一家專賣文房四寶的鋪子。
一直像個門神一樣跟在後麵的墨硯,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他看見這位新夫人,第一次,臉上露出了些許認真的神色。
她沒有讓春分攙扶,而是自己走了進去,在一排排古樸的硯台中,仔細地挑選起來。
最後,她拿起一方色澤紫中帶青、石質細膩溫潤的端硯,對著光看了許久,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就要這個了。”
傍晚,當謝懷瑾回到府中時,看到的就是一派“抄家”般的景象。
梧桐院的院子裡,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箱籠,錦緞珠寶的光華,幾乎要閃瞎人眼。
下人們進進出出,臉上都帶著既震驚又豔羨的神情。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沈靈珂,正坐在那堆積如山的“戰利品”中間,手裡捧著一本賬冊,秀眉緊蹙,一臉“闖了大禍”的愁容。
看到謝懷瑾,她立刻站起身,像個等待審判的犯人,將那本厚厚的賬冊遞了過去。
“夫……夫君……”她咬著下唇,聲音裡帶著哭腔,“妾身……妾身好像……花得太多了……”
謝懷瑾接過賬冊,隨意地翻了兩頁,上麵那一長串觸目驚心的數字,足以買下半條錦繡坊長街了。
他將賬冊隨手扔在一旁的石桌上,麵無表情地抬起眼。
沈靈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隻聽他用一種平淡無波的語氣,問道:“就這些?”
沈靈珂:“……啊?”
“我以為,你會把整條街都買下來。”謝懷瑾看著她那副呆住的模樣,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揚起,“看來,你這個敗家的夫人,當得還不太稱職。”
這……這是什麼反應?
不應該是勃然大怒嗎?
沈靈珂徹底懵了,感覺自己精心準備的“賣慘”劇本,第一句台詞就被對方給堵了回去。
她愣神的時候,謝懷瑾已經走到了她麵前。
沈靈珂回過神,像是想起了什麼,連忙從身後春分的手裡,捧過一個古樸的木盒,雙手奉上。
她的臉頰微紅,帶著一絲羞赧和不確定,低聲說道:“妾身今日出門,看到一方硯台,覺得……覺得很配夫君……便擅自做主買了下來……也不知夫君喜不喜歡……”
和那些成箱的珠寶相比,這個小小的木盒,顯得那般微不足道。
謝懷瑾的目光,卻被它吸引了。
他打開木盒。
一方上好的紫端老坑硯,靜靜地躺在裡麵,石質細膩,光澤內斂,硯台一角,還天然生成了一抹如同火燒雲般的“火捺”石品。
是極品中的極品。
更難得的是,這份心意。
她花了他那麼多錢,買了無數取悅自己的東西,卻唯獨在挑選給他的禮物時,用了心。
謝懷瑾那顆早已被朝堂權術磨礪得堅硬如鐵的心,在這一刻,竟被這方小小的硯台,砸開了一道縫隙。
他緩緩合上蓋子,沒有說喜歡,也沒有說不喜歡。
他隻是伸出手,用那隻包著白布的手,輕輕地撫上了她因緊張而微微泛紅的臉頰。
“你有心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柔。
沈靈珂的心跳,漏了整整一拍。